第六章(第8/9页)

火奴鲁鲁舆论界则一片杀气腾腾:“那些婊子养的应该拿马鞭子抽一顿!”

拉斐尔・霍克斯沃斯船长暴跳如雷:“我们就是看准了让支那人在甘蔗种植园里干上五年十年之后就得滚蛋,才把那些该死的弄到这儿来的。仁慈的上帝啊!惠普尔还想让他们留下来!大逆不道!”

詹德思船长的儿子现在已经是惠普尔医生在J&W商店的合伙人了。他说:“老爷子肯定是疯了!我们种植园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华人一逮到机会就开溜,跑到火奴鲁鲁开商店去了。我可以带你去努乌阿努大街看看,有半打商店老板现在本该在地里给我干活儿种甘蔗。”

尽管如此,最让夏威夷人义愤填膺的还是华人没有自己的女人,可是凭着一股圆滑劲儿,他们却能把夏威夷女人拐走,娶回家去给他们生孩子。尽管在这群岛上,从来没有过哪些孩子比得上这些华人小孩一样落落大方、天资聪慧、健壮活泼,可白人社会仍然怒不可遏,他们立法宣布这类婚姻有罪。有一条法律禁止华人娶夏威夷女人,除非加入基督教教会。华人男性学习《教义问答手册》的速度快得令人吃惊,华人中口口相传着那些重要问题的正确解答,因此华人们能使用七拼八凑的英语对答如流,而且毫无背诵痕迹。他们能够完整地阐述《尼西亚信经》,解释三位一体、圣处女生子,还有加尔文教派的宿命论。有一位牧师考察了几位这类临阵磨枪的初学者后,对另一位加尔文派教徒说:“那些重要问题,我亲耳听见他们对答如流,分毫不差,最后我禁不住想要问:‘这些话究竟都是什么意思?’可这句话,就连对波士顿的朋友,我也不敢动问,在夏威夷这里就更是唯恐避之不及了。”

事实上,华人都成了很好的基督徒,为宗教信仰不遗余力。他们笃定要在此地娶妻生子,因此改换宗教根本算不得什么代价。有些幸运的华人娶了能从娘家带来土地的夏威夷姑娘,便凭借操纵土地赚得盆满钵满。大部分华人基督教家庭正是由他们组建的,也是这些华人资助了多座教堂。不过,家族里生下男丁时,谨小慎微的华人们仍旧悄悄来到原住民商店为孩子起名,然后把名字送回老家的祠堂写进宗谱。

至于那些夏威夷女人之所以选择华人做丈夫,是看中了这些留着大辫子的华人男子多么会爱护妻儿,其他任何岛民都做不到这一点。身材单薄、邋里邋遢的华人男子整日在码头上为H&H公司卖命,回家就洗衣做饭带孩子,而又高又胖的夏威夷老婆却在一旁等着吃闲饭,这种情况并不稀罕。华人给家人带礼物,也愿意花时间教育儿子。他们保证女儿们有花戴,礼拜天还带着全家上教堂。岛民们很快就意识到,哪个夏威夷姑娘要是能逮到个华人做丈夫,那真是三生有幸,因为从今往后,她就能穿好衣服,生儿育女,真是做梦也会笑呢。

还有一个更加微妙的原因也使得夏威夷人默许了跟华人通婚的行为。他们眼见着华人和夏威夷人的混血儿长成何等优秀的人种。第一拨混血女孩长大时,那般花容月貌可把火奴鲁鲁人吓了一跳。微卷的黑发在橄榄色的肌肤间垂泻而下,明眸皓齿间稍显出一抹神秘。她们的身量比华人父亲高挑,比肥壮的夏威夷母亲纤细,她们既有华人的务实肯干,又兼具夏威夷人的任性骄纵。她们得天独厚,让群岛为之骄傲。

来自美洲大陆和英格兰的文人墨客们无不对这些人间尤物津津乐道,一见之下就心生爱慕,念念不忘。若不是有他们见证,人们必定以为夏威夷岛上发生的所有浪漫故事都是人们异想天开想出来的。

男孩们则在另一方面得天独厚。无论哪种技术,他们一学就会。在赌场上只需略施小计,生意场上也得心应手,政界更是他们风生水起的地方。华人为候选人拉票时展露出了一种勇往直前的迷人魅力。他们天生一张巧嘴,本性又敦厚老实,公众们渐渐地对他们愈加尊敬。

夏威夷族群本已一蹶不振,几近灭绝——1778年,人口还有四十万,到1878年则只剩四万四千万。东方人却突然为他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夏威夷种族靠与华人通婚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以至于在后来的岁月中,群岛上人口增长最快的一支,便是这些与夏威夷种族沾亲带故的混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