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猎鹰(第6/12页)

他有些不安地说,给女士们——哪怕是已婚的女士——写情诗,并没有什么坏处,这在宫里很常见。韦斯顿说,谢谢您说得这么大度,克伦威尔先生,我们还以为您自己可能会试试身手,而让我们搁笔的。

汤姆·西摩哈哈大笑,并探身向前。“那么,简,你的追求者是哪些人?”

“如果想知道,你就得穿上裙子,带上针线活,加入到我们的行列。”

“就像女人堆里的阿基里斯[3],”国王说,“你得剃掉那漂亮的胡子,西摩,然后去弄清她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他也在笑,但并不开心。“除非我们找到一个更有女性气质的人来从事这项工作。格利高里,你倒是眉清目秀,但恐怕那双大手会暴露你的身份。”

“铁匠的孙子,”韦斯顿说。

“那个叫马克的孩子,”国王说,“那个乐师,你们认识吗?他的脸很光滑,像女孩子一样。”

“哦,”简说,“马克反正跟我们在一起。他总是在一旁晃荡。我们几乎没把他当男人。如果想了解我们的秘密,你们就问马克好了。”

交谈渐渐转移到别的话题上;他想,我从不知道简这么能说会道;他想,韦斯顿在有意刺激我,他知道我不会当着亨利的面收拾他;他想象着真要收拾的时候该用什么方法。雷夫·赛德勒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他。

“嗯,”国王对他说,“明天怎样比今天更好呢?”接着,他又对在座的人解释道,“只有某方面有所改善后,克伦威尔先生才能入睡。”

“我会让陛下的帽子在行为上有所改善。至于中午前的那些云——”

“我们需要那场雨。它让我们凉爽下来。”

“上帝让陛下全身透湿了,”爱德华·西摩说。

亨利摸了摸那处晒伤的痕迹。“以前,红衣主教认为自己能改变天气。他会说,早上天气挺不错,但到十点时会更加晴朗。后来果然如此。”

亨利有时就是这样;聊天时不经意地提起沃尔西的名字,仿佛将红衣主教迫害致死的不是他,而是某位别的君王。

“有些人很会看天气,”汤姆·西摩说,“仅此而已,先生。这并非红衣主教的特殊才能。”

亨利微笑着点点头。“没错,汤姆。我根本用不着佩服他,对吧?”

“作为一个臣民,他太目空一切了,”老约翰爵士说。

国王远远地朝他(克伦威尔)看来。他热爱红衣主教。在座的人都了解这一点。他很谨慎地不露声色,面孔犹如刚刚粉刷的墙。

晚饭后,老约翰爵士讲起了爱好和平的埃德加的故事。埃德加是这一带的统治者,那是数千年前,在国王还屈指可数的时候:当时,所有的姑娘都美丽动人,所有的骑士都英勇豪爽,日子过得简单而暴力,生命往往很短暂。埃德加有了意中人,想娶做自己的新娘,便派遣一位伯爵前去了解。伯爵既虚伪又狡猾,派人回来报告说,姑娘的美貌被诗人和画家过于夸大;他说,看到真人时,发现她不仅瘸腿,而且斜视。他的目的在于将那位温柔的女子据为己有,于是他连哄带骗并娶她为妻。发现伯爵的欺瞒行径后,埃德加在离这儿不远的一片树林里对他实施伏击,用长矛一投命中,让他当场毙命。

“伯爵真是个两面三刀的混蛋!”国王说,“他罪有应得。”

“与其叫他伯爵,不如叫他公雀,”汤姆·西摩说。

他哥哥叹了口气,似乎不想介入这场评论。

他(克伦威尔)问道,“得知伯爵被击毙后,那姑娘是什么反应?”

“她嫁给了埃德加,”约翰爵士回答,“他们在绿林里结了婚,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想她别无选择,”玛乔莉夫人叹了口气,说,“做女人的得调整自己。”

“乡里的人都说,”约翰爵士补充道,“那位伪君子伯爵还在树林里走动,一边呻吟,一边想把长矛从肚子里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