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猎鹰(第8/12页)

国王发出了鼾声。他又歪向了左侧,不太安稳地靠在椅子的扶手上。

韦斯顿说,“你去吧,克伦威尔。最会侍候他的人就是你。”

他笑着摇摇头。

“上帝保佑陛下,”约翰爵士虔诚地说,“他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

简站起身。随着锦绣康乃馨的一阵硬挺的窸窣声,她在国王的椅子旁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快,就像拍试奶酪一般。亨利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我没有睡着,”他说,“真的,我只是眯了眯眼睛而已。”

国王上楼后,爱德华·西摩说,“秘书官大人,该我复仇了。”

他手里端着酒杯,靠到椅背上:“我怎么得罪你了?”

“那盘棋。在加来的时候。我知道您没忘。”

那是1532年的深秋:国王第一次与现任王后共寝的那个夜晚。在向他献身之前,她让他手扶《圣经》宣誓,一踏上英格兰的国土就会娶她;但暴风雨把他们困在港口,于是国王充分利用了那段时间,想让她怀上一个儿子。

“您把我将死了,克伦威尔先生,”爱德华说,“但仅仅是因为您让我分了心。”

“怎么会?”

“您向我了解我妹妹简的情况,打听她的年龄等。”

“你以为我对她有意。”

“您是这样吗?”爱德华微笑着,使自己的问题不至于显得太鲁莽。“她还没有定亲,您知道。”

“摆子吧,”他说,“要不要摆成你上次走神之前的棋局?”

爱德华丝毫不露声色地看着他。据说克伦威尔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记忆力。他心里暗暗发笑。只需稍加猜测,他就能够摆好;他知道西摩这种人喜欢什么样的游戏。“我们从头开始吧,”他说,“世界在前进。你觉得意大利式下法如何?我不喜欢这种下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比赛。”

开局时,爱德华出手大胆地连走了几步。但是随后,他手指夹着一颗白色的兵,靠到椅背上,蹙着眉头,突然谈起了圣奥古斯丁,接着又从圣奥古斯丁说到马丁·路德。“那是一种让人内心感到恐惧的教义,”他侃侃而谈,“宣称上帝创造我们只是为了毁灭我们,还说除了少数人外,他的可怜的造物生来只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受苦,然后承受永恒的烈火。有时候我担心果真如此。可我发现自己但愿不是这样。”

“胖子马丁已经改变了观点。起码我是这么听说的。变得让我们宽慰一些了。”

“怎么改变?说更多的人会得救吗?还是说在上帝的眼中,我们的不懈努力并非全是徒劳?”

“我不能代他说话。你该读一读菲利普·墨兰顿的著作。我会送你一本他的新书。我希望他能来英格兰访问。我们在跟他手下的人商量。”

爱德华把那颗兵的小圆脑袋贴到唇边,看上去似乎想用它磕磕自己的牙齿。“国王允许吗?”

“他不会让马丁教友本人过来。他不愿听到他的名字。但菲利普这个人要容易一些,再说,如果我们能与赞成福音的德国贵族们结成某种有益的联盟,对我们也会有好处,会大有好处。皇帝如果知道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有盟友,就会感到惶恐不安。”

“对您来说就意味着这些吗?”爱德华的马在棋格中走动。“外交?”

“我重视外交。这很省钱。”

“不过听说您自己也热爱福音。”

“这不是秘密。”他皱起眉头。“你真想这么走吗,爱德华?我马上要吃掉你的王后了。我可不想再占你的便宜,让你说我闲聊些灵魂状态什么的来干扰你下棋。”

爱德华现出一丝坏笑。“您的王后呢,近况如何?”

“安妮吗?她对我很不满。当她狠狠地盯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脑袋发蒙。她听说我有一两次说过前王后凯瑟琳的好话。”

“您说过吗?”

“只是很佩服她的精神。任何人都得承认,她即使身陷逆境也决不动摇。另外,王后认为我对玛丽公主太好——我是说,对玛丽小姐,我们现在应该这样称呼她。国王还是很爱他的大女儿,他说这是不由自主——这让安妮感到伤心,因为她希望伊丽莎白公主才是他所承认的唯一的女儿。她认为我们对玛丽太心慈手软,认为我们应该对她征税,迫使她承认她母亲与国王根本不存在合法的婚姻,承认她是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