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猎鹰(第4/12页)
当然,他没有祖先:没有那种值得炫耀的祖先。曾经有过一个贵族世家也姓克伦威尔,当他初到国王身边效力时,纹章官们力劝他为了面子而采用那个家族的纹章;可他礼貌地说,我跟他们无关,我不要他们的纹章牌。未满十五岁时,他就从父亲的拳脚下逃离;穿过海峡,在法国国王的军队里当过兵。自从学会走路之后,他就总是在打架;而既然要打架,干吗不为了钱而打呢?不过还有比当兵更容易赚钱的行当,而他找到了它们。于是,他决定先不急着回家。
如今,当那些有爵位的东道主们就喷泉或美慧三女神跳舞的雕塑该建于何处而征求意见时,国王就对他们说,找这位克伦威尔就对了;克伦威尔呀,在意大利见识过这类事情,只要那儿行得通,在威尔特郡也就行得通。有时候,国王只是带着一群手下骑马出行,而将王后及其女侍和乐师留在家里,这样,亨利与他的少数亲信就可以在乡下痛快淋漓地打猎。正因如此,他们才来到狼厅,在这里,老约翰·西摩爵士已经率领着一大家人,恭迎他们的到来。
“我不知道,克伦威尔,”老约翰爵士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挽起他的胳膊。“这些猎鹰用的都是已故女人的名字……难道不让你沮丧吗?”
“我从没觉得沮丧,约翰爵士。这个世界对我太好了。”
“你应该再婚,重新成个家。也许待在这儿期间就能找到一位新娘。在萨夫纳克森林里,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子。”
我还有格利高里,他说,一边转头寻找儿子;对格利高里,他似乎总是不太放心。“啊,”西摩说,“有儿子挺好,但一个人还得有女儿,女儿才贴心。瞧瞧简吧,多好的姑娘。”
他顺着老爵士的视线,朝简·西摩看去。他早在宫中就认识她了,因为她是前王后凯瑟琳以及现任王后安妮的女侍。这是一位肤色白皙的姑娘,其貌不扬,一向寡言少语,看着男人时,似乎他们总是让她觉得惊讶而不快。她戴着珍珠首饰,白色的织锦长裙上绣有几枝小康乃馨的硬挺图案。他不难看出这一身价钱不菲;撇开那些珍珠不谈,少于三十英镑绝对打造不出这种效果。难怪她一举一动都很小心,就像一个被大人叮嘱过别把衣服弄脏的孩子。
国王说:“简,我们现在是在你家里见到你,周围都是你的家人,你不用再那么害羞了吧?”他用自己的大手握住她那老鼠爪子般的小手。“在宫中,我们从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简抬头望着他,从脖子到发际线一片绯红。“你们见过这么爱脸红的人吗?”亨利问。“除非是不到十二岁的小姑娘。”
“我可不敢说自己是十二岁,”简说。
晚餐时,坐在国王旁边的是女主人玛乔莉夫人。她年轻时是一位绝色佳人,看到国王对她殷勤备至,你会觉得她风韵不减当年;她生过十个孩子,有六个活了下来,其中三个就在这个房间里。继承人爱德华·西摩长着一颗长脑袋,神情严肃,轮廓十分鲜明;这是个英俊的男人。即使说不上博学,他还是阅读广泛,不管干什么都表现出色:他打过仗,而在等待重上战场期间,他在狩猎场和竞技场上也身手不凡。红衣主教在世时,认为他是西摩家族的佼佼者;而他自己(托马斯·克伦威尔)也试探过他,发现他对国王忠心不二。爱德华的弟弟汤姆·西摩则喜欢高谈阔论和出风头,更容易引起女人的关注;只要他进入房间,处女们就会咯咯低笑,年轻的已婚女士则埋下头去,从眼角对他偷偷打量。
老约翰爵士是个在家庭感情方面声名狼藉的人。早在两三年前,宫中就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与他的儿媳偷情,不是激情难耐下的一次,而是自从她嫁进来后反复多次。王后与她的心腹在宫中四处散布这个传闻。“据我们计算,有一百二十次了,”安妮吃吃笑着说,“嗯,是托马斯·克伦威尔算出来的,他算数很快。我们猜想,星期天他们会顾点廉耻而节制一下,大斋节期间也会有所减少。”那位出轨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丑行败露后,爱德华宣布,由于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不能接受他们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淫妇被关进了修道院,不久就一命呜呼,使他得到解脱;现在他有了新妻子,她总是与人保持距离,口袋里藏着一枚发簪,以防她公公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