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34/40页)
厨房位于太阳王宫背面,地上部分的最底层。在这里,许多裸露着石砌墙壁和房梁的房间全部围绕着一个没有窗户的长形大房间,这个房间里全都是铸铁火炉和砖砌的烤箱,它们散发出的热量足以让任何人忘记外面的大雪,忘记现在正是严冬时节。平时,身穿黑衣、外罩白色围裙、满脸汗水的厨师和厨师助手们肯定都在为了准备午餐而忙碌不停,在长长的大理石面案上揉面,转动火炉上穿着大块牛羊肉和各种飞禽的烤肉叉。而现在,只有几条小狗还在吐着舌头,四处乱跑,想要咬一口挂在架子上的肉块。一篮篮没有削皮切块的芜菁和胡萝卜堆在一起,各种盛放调料酱的罐子敞开着,从里面散发出香甜或辛辣的气味。一大群女人包围着一张桌子,站在她们外面的是做杂役的男孩女孩,一边用围裙抹着汗,一边从那些女人之间的缝隙向里面窥视。站在房间门口的萨弥苏能够看见那群人中间有一个巨森灵的后脑勺,那个巨森灵显然是坐着的,但他仍然比大多数男人更高,而且身躯极为壮硕。萨弥苏伸手拉住萨莎勒的手臂,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名红宗姐妹立刻停住脚步,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巨森灵浑厚的声音仿佛让大地也随之震颤,他的黑发一直垂到高衣领上,头发里冒出两只生满绒毛的尖耳朵。现在那颗头正不住地前后摇晃着,显示出巨森灵内心的不安。
“哦,不要再谈他了,黎德大人。”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萨弥苏能清楚地听出那个女人刻意表达出的颤抖。“他太可怕了,半座宫殿都被他用至上力扯碎了。他只要看你一眼,就能让你的血液冻成冰块,要你的小命,他亲手杀死了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人!哦,我一谈到他就会禁不住地打哆嗦。”
“你真的是不愿意谈到他吗,爱蒂·梅辛?”另一个女人严厉地说,“你直到现在还没有说过别的东西呢。”这个说话的女人身材壮实,在凯瑞安人中算是个高个子,几乎和萨弥苏一样高。在她的头顶上,朴素的白蕾丝帽外面逸出了几缕灰发。她一定是当值的首席厨师。萨弥苏看到那群女人一听到她的话,就立刻飞快地点头表示赞同,并一边逢迎地笑着,一边尖声附和:“哦,您说得没错,贝妲尔太太。”仆人们同样有自己的位阶,其牢不可破的程度完全能与白塔相比。
“这种事情不该成为我们闲聊的内容,黎德大人。”那名壮实的女人继续说道,“这是两仪师的事情,和你我无关。再跟我们说一些关于边境国的事情吧,你真的见到过兽魔人吗?”
“两仪师!”被淹没在桌边女人群中的一个男人嘟囔着,他一定是黎德的同伴。萨弥苏今天早晨在厨房里并没有见到任何穿围裙的男人。“告诉我,你真的相信她们约缚了你所说的那些男人吗?就是那些殉道使。他们成为了两仪师的护法?那个死掉的殉道使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当然是转生真龙把他杀了。”爱蒂插话道,“被两仪师约缚的男人当然就是护法啰。哦,真可怕,他们是殉道使啊,他们能把你变成石头。你看他们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样子,他们都有那种闪闪发亮的恐怖眼睛。”
“安静,爱蒂,”贝妲尔太太又训斥了她一句,才转回头说,“也许他们是殉道使,也许不是,安德希尔大人,也许他们受到了约缚,也许没有。我们只能告诉你,他们都是他的人。”每个人都能听出她所说的“他”是谁。爱蒂也许真的认为兰德·亚瑟是可怕的,而这位首席厨师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他一离开,那些两仪师就突然开始对他们发号施令,而他们也都对两仪师言听计从,当然,任何傻瓜都知道要听两仪师的话。不管怎样,那些人现在已经走了。为什么你对他们如此感兴趣,安德希尔大人?安德希尔——这是个安多名字吗?”
黎德仰头大笑,带着共鸣的笑声充满整个房间,他的耳朵猛烈地抖动着。“哦,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想要知道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贝妲尔太太。你想知道边境国的事?你也许认为这里很冷,但我们在边境国见到过篝火中的树干像烤热的坚果一样爆裂。你在这里看到河面上漂浮着冰块,但我们看见过像澳关雅那样宽阔的河流被冰层封住,商人们驾着满载的马车从上面走过,人们在上面凿出几乎有六尺深的冰洞,才能钓到河水里的鱼。那里的夜空中会出现一片片游动的光芒,明亮得足以让你看不见星星,还会伴随劈啪的响声,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