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32/40页)

萨弥苏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暂时将凯瑞安制造出的那些该死的混乱抛到一旁。凯瑞安人表面上不会排斥两仪师,但在这座城市里,一个简单的“是”或“否”都会引起六种截然不同的谣言,两仪师的三誓也很难让人有任何信任感。而巨森灵……太阳王宫的厨房很少会收留流浪汉,不过这里的厨师们很可能会愿意请巨森灵吃一顿热饭,哪怕只是为了见识一下这些与众不同的生灵。在最近这几年里,巨森灵甚至比往常更加罕见了,偶尔出现在凯瑞安的巨森灵也往往都是以他们最快的步伐匆匆路过,除了睡觉以外,很少会在某个地方停留,他们很少与人类同行,更不要说一同工作了。不过这两名访客似乎勾起萨弥苏脑海中的某件事情,她希望能把思路理清一些,于是她张开嘴,想再问几个问题。

“谢谢你,珂盖德,”萨莎勒带着微笑说道,“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不过,你能否先离开一下?”对钥匙管理人无礼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床单上满是灰尘,饭菜里缺油少盐,夜壶没有人清理,信件被送错地方,还有另外成千上万个小麻烦,足以让她的人生成为一场悲剧,让自己成为陷入泥潭中的一只可怜青蛙。萨莎勒的微笑彻底除掉了她言辞中的所有棱角。珂盖德微一点头,又行了一个那种动作幅度不可能再小的屈膝礼,不过这一次,她行礼的对象显然是萨莎勒。

屋门刚在那名灰发妇人背后关好,萨弥苏就重重地将手中的银杯放在托盘上,溅出的酒液甚至泼到她的手腕上。她转向红宗姐妹。现在,她即将失去对艾里尔的控制,而整座太阳王宫似乎都要从她的指缝中溜走了!让珂盖德对自己所见到的事情保守秘密,可能要比让她肋生双翅、飞上天去更难,而她说出口的一切都会传遍整座宫殿,就连在马厩中铲粪的劳工也会听到,她临走时行的那个屈膝礼已经明确地表达了她的想法。光明啊,萨弥苏恨透了凯瑞安!两仪师之间的位阶尊卑和礼教传统有着强大的力量,但萨弥苏认为萨莎勒的位阶还不足以让她对这样的灾难继续保持沉默。她决定用最强有力的言辞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无论这将会让她显得多么粗鲁。

她向萨莎勒皱起眉,忽然注意到这名红宗姐妹脸上的细节,也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难以直视她。这不再是一张两仪师不受岁月侵蚀的脸,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在人群中认出这样的面孔,但对于另外一名两仪师,这种面孔是绝不会被认错的。也许萨莎勒的脸上还有一些光洁无瑕的痕迹,让她显得比实际上更加漂亮一些,但任何人只要看到她的脸,都会认为她只是一名还不到中年的少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萨弥苏不由得全身感到一阵僵硬。

对于被静断的女子,现有的信息可能仅限于一点谣传。她们总是会逃离白塔,竭力躲开其他姐妹,在隐秘的角落中静静死去,通常她们都活不了多久,失去阴极力的痛苦对于绝大多数女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但这些传闻只是出于姐妹间偶然的闲谈。就萨弥苏所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敢真正深入地研究静断了,没有人会公开讨论深藏在每一名姐妹脑海里、最黑暗角落之中的恐惧。只要稍有疏失,这种可怕的命运就可能会落在任何一名姐妹的身上,所以任何人都不想对此有太多了解。对于不想看到的事实,即使是两仪师也会闭上自己的眼睛。但关于静断者的传说从没有在白塔消失过,虽然好像不会有人明白地提到过这件事,而你也忘记到底是从哪里第一次听到过这种事,但它却永远在你的耳边游荡。萨弥苏依稀记得一个传说:被静断的女子如果还活着,就会再次恢复青春。在不久之前,她还觉得这个传说相当滑稽,重新获得导引能力并没有让萨莎勒完全回复到往日的状态,她将再次经历多年的导引,才能重新获得那种代表着两仪师身份的面孔……她真的能重新得到那种面孔吗?萨弥苏并不真的知道。除了她的脸以外,她在其他方面是否也有改变?萨弥苏打了个哆嗦。这甚至比静断本身更让萨弥苏感到害怕,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萨弥苏才迟迟没有对达莫的治疗手段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