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因缘的闪烁(第33/40页)

萨莎勒用手指捻弄着脖子上的艾伊尔项链,似乎完全没察觉萨弥苏的困扰和对她的关注。“这也许没什么意义,但还是应该去看一看,只听珂盖德的报告是不够的,如果我们想要弄清楚一件事,必须亲自去看看。”她一说完,就拢起裙摆向屋外走去。现在萨弥苏只能选择跟随她,或者留在这里,这实在让人无法容忍!但她更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

萨莎勒迈着平稳的步伐,穿过走廊中的一道道方拱。萨弥苏的个子并不比萨莎勒矮,但她还是得尽力加快脚步才能跟上这名红宗姐妹。她想要走在萨莎勒前面,但除非她用跑的,否则根本不可能超越萨莎勒。她紧咬着牙,心里生着闷气。两仪师在公开场合争吵绝不仅仅是一个失礼的问题,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争吵肯定不会有任何成果,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困境。她真想对什么东西狠狠踢上一脚。

整齐排列的立灯散发出明亮的光芒,让这段太阳王宫深处的走廊也亮如白昼,除了零星的挂毯之外,这里看不到什么装饰。那些挂毯上的绣画,无论是猎杀野兽的场面,还是盔甲光鲜的贵族在战场上驰骋,也都是由整齐的线条组成的整齐画面。墙壁上不多的几个龛格里摆放着装饰性的金器和海民瓷器。在一些走廊里,墙楣被做成浮雕的形式,但几乎所有墙楣都没有图绘彩漆。凯瑞安人习惯隐藏自己的财富,即使国王也不例外。男女仆人们穿着黑色的制服,仿佛蚂蚁在所有走廊中川流不息地来来往往。那些现居于太阳王宫中的贵族带来的仆人,在制服的胸前绣着家徽,衣领(有时也包括袖子)被染成代表本家族的颜色。和宫中的仆人相比,他们的衣着就鲜亮多了。有一两名仆人全身的衣服都是本家族的颜色,他们在这里简直就像外国人一样。不管怎样,所有仆人在经过这两位两仪师身边的时候,都是低垂视线,迅速地一鞠躬或者行一个屈膝礼,就立刻走开。太阳王宫需要数之不尽的仆人,而所有这些仆人似乎都在为各种事务而涌进了这几条走廊。

这些走廊里也少不了凯瑞安贵族,他们以符合自己身份的礼仪,向从身旁经过的两位两仪师表达着另一种谨慎的谦恭。在问好时,他们会小心地在假设的平等地位,和实际的势力差别中间寻求一个微妙的平衡,压低声音说话,以免别人听见。现在他们又充分证明了那个古老的谚语——“奇怪的时刻会有奇怪的同伴”。旧日的敌人在面对新的危险时抛弃了曾经的敌对关系,至少暂时是如此。肤色白皙的凯瑞安贵族们的丝绸外衣在前胸部位堆积着一道道彩色横条纹,有一些像士兵一样剃光了前额,并在上面敷上粉。而在两三个这样的凯瑞安人身边,萨弥苏看到了肤色黝黑、身材高挑,穿着色彩鲜艳、有条纹灯笼袖的提尔人。提尔贵妇戴着珍珠软帽,身穿有雪白蕾丝高领的艳色长裙。凯瑞安女贵族将头发挽成精致的塔状发髻,烟灰色的衣领一直顶到下巴,代表本家族色彩的细长条纹,在宽大的黑丝裙摆前面一直延伸下来。而她们竟然手挽着手走在一起。提尔人和凯瑞安人变成了贴心兄弟和知己。

有些结伴而行的朋友看上去更加怪异。一些女人最近开始穿上了异国服装,完全没注意到她们是多么吸引男人的目光,甚至就连仆人们也努力不去看她们,紧身裤和几乎遮不住屁股的外衣对任何女人来说都是不合适的,无论那上面有多么华丽的刺绣、镶缀了多少宝石。宝石项链、手镯和胸针,一簇簇五彩斑斓的羽毛也只是让她们显得更加怪异,那些色彩艳丽的高跟鞋让她们的身子足足高了几寸,也让她们仿佛每走一步都会跌倒在地。

“真不像样!”萨莎勒一边嘟囔着,一边盯着一对如此穿着的女贵族,不高兴地抖了抖裙摆。

“真不像样!”萨弥苏也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她急忙用力闭上嘴,结果两排牙齿撞在一起,咯地响了一声。她需要控制住自己的舌头,她已经习惯了对凯苏安表示赞同,但她绝对不能对萨莎勒有这种表现。

但她还是禁不住回过头,以不赞同的神情瞥了那两个人一眼,但她心中却也对这两个人感到好奇。一年以前,爱兰恩·索连德和费欧妲·安奈利兹如果见到对方,肯定会扑上去掐断彼此的喉咙,或者是命令自己的部下去掐断对方的喉咙。但在那时候,有谁会想到博图姆·赛甘能够与维蓝芒·桑尼戈一同散步,而不是抽出腰间的匕首,杀个你死我活?奇怪的时刻会有奇怪的同伴,毫无疑问,他们还在玩权力游戏,像往常一样透过各种阴谋为自己牟取利益。但他们之间刻于金石上的仇恨现在已经没入水中,至少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了。这真是个奇怪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