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31/141页)
她娇小、紧张的身体开始扭动。“我感觉到了,我知道你肯定在外面……”孩子般的歇斯底里,孩子般的绝望。异教徒的仪式重新开始,但这一次却更加的疯狂。她把床单扔到一边,可怜的棉布扭曲、凌乱,无助地躺在那张小床的床脚处,仿佛悬挂在一根简陋的船桅上。“我要走了,我必须走了。就现在,马上。”他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像一个机器人。“我必须走,就现在,马上。没有其他选择。”她充耳不闻,不予作答。他急忙穿上衣服,这样,他们就没有时间交换意见了。她坐在那个窄小的床上,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抬眼看他。门开了。他再一次来到院子里,来到大街上,来到雨中。他缩成一团,把湿漉漉的衣领竖起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他看着表盘,看着正在转圈的分针。半个小时!这就是全部:半个小时,一种永恒。他再次躲在人行道上的一棵树下,看着街对面的阶梯,他刚才就在那里,似乎过去一千年了。在夜晚的雨雾中,他能够听见路人匆忙的脚步声,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人们相互交换着位置,快步赶往自家的小屋。持续了一天的化装舞会使他们筋疲力尽。
如果相对被动的万恰·沃伊诺夫把自己的臭氧填充时间推迟至5月,就像聪明的吉克建议的那样,那么,发生的一切是否会拥有另一个名称呢?谁也说不准。
“我生命中的一些说不清楚的片段不断地困扰我,虽然我并没有那种感觉,但它们让我产生了一种负罪感。我曾经几次回到大学继续学业,但我的档案中又会出现新的内容,他们又会把我开除。我终于等到快要毕业的时候,但再一次……当我第二次婚姻解体之后,我真的无法再振作了。我经历了失败的一刻,我突然把自己的愤怒抛向外面的世界,抛向那些始终监视我,不断把我推向边缘的人。交出那份原件,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举动。其实,那实在太冒险了。我甚至会为此丢掉性命。然后,在毁灭的前夕,有人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或者说,一只爪子。我紧紧抓住它,我惊愕,我恼怒,我发狂。这是波佩斯库同志。奥列斯特·波佩斯库同志救了我,他甚至主动帮我找了份工作,我因此有了收入。”
黑暗中,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她的手滑过去,碰到了桌边,碰到了床沿。这是一种她无法言表的混乱和危险。她身体紧张,精力集中。她伸出双手,手指轻轻地滑过男人的脸颊、胸脯和下身。话语抖动着加快了速度,动作也随之越来越快。最后,他们重新交融在一起,身体抖动着,眼泪随着一次次的高潮而自然落下。“别看我,请千万别。”拥抱,像一只染红了的爪子。呜咽,随后则是断断续续的话语。“他们不能剥夺我们的这种快乐。不可以。伟大而野蛮的举动,无法解释的举动。”没错,野蛮,还有脆弱,贯穿在痛苦和快乐的抽泣之中。
声音断了,他们太激动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了,堕落而恐惧地扭结在一起。
“远离那些危险,再也不回头了。我又一次临近毕业的关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向我的朋友亚努利讨教。我跟你提到过他,不是吗?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希腊人。这个纯粹、狂热的,还没有被社会渣滓影响的英雄。他们把他的传奇故事以很低的价格进行买卖。这是一个叛逆分子、一个烈士的生平故事,跟通常那些进取者不同。很难说清楚,哪一种假面具更适合他:机会主义分子,还是真正拥有信念的人。不管怎么说,他仍然可以动用一些关系来帮助我。我又一次去了外省,在那里待了一阵子,一直到夏天结束。我知道,我的档案将永远伴随在我的左右,像天主教的教规——只有死亡才能把我和它分开。我想回来,但我却没有办法。因此,我又一次认定自己是一个叛逆者,我又一次爆发了。他们第二次警告我,让我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接着,奥列斯特·波佩斯库同志主动要求帮我的忙,我接受了。带着一种病态的愤怒,我决定报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