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29/141页)
最初,伊里娜做过一段时间技术绘图工作,后来,又做过橱窗布置,做过幼儿园教师,她一直在等待,等待能够被批准参加建筑学校的期末考试,因为她在毕业前夕意外地被那所学校开除了。年轻的中学老师万恰身边有一群追随者,她也是其中一员。未来的重要角色托莱亚那时已经是一个人物了。怎么会呢!大伙儿知道,他是一名教授,他经常发脾气,情绪急躁。他变着花样不断完善自己的杂耍技艺、轻浮的玩笑和文字游戏,以及那些没有恶意的插科打诨和即兴的吹毛求疵。
一天,他在大街上遇见她:伊里娜,你好吗?你是叫伊里娜吗?对,教授,真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这个差一点就可以成为建筑师的年轻女人,伊里娜·伊拉,跟着他走了一会儿,时间足够长,左边的一条大街,走上第二条大街时已是怒火中烧。年轻的中学老师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外省叛逆分子的领军人物,自以为高人一等,绝对是小镇里的一个文化怪物!他比身边的那些追随者年长不到10岁,那些人大都是他从前的学生,跟在他的左右,被他的戏法所吸引。那些学校的小学生、大学生、工程师、医生,围绕在那些唱片杂志录音带谜语酒瓶和香烟周围,中间是那个令人称奇的托莱亚,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高雅、腻烦的小丑,精通多种语言,声音尖利刺耳。他甚至还说俄语,他在中学还教这门课程:那种语言,从他口中说出,令人感觉厌恶和压抑。那种语言,通过他的做作表演,通过他龇牙咧嘴的演绎,成为一种刺激,一种难得的怪腔。他们见过几次,大部分时间默默不语,偶尔心中会产生某种预感,因此,故意疏远对方。就这样,他们若即若离,但过了半年之后,她突然离开了。尽管如此,他们仍然保持书信往来,有时他还去布加勒斯特看望她。
这是10月的中旬:伊拉穿着一件新外套,很厚实,蓝色的,骆驼毛的。城市展露出自己孩子般的一面,天真烂漫、色彩斑斓。街灯、糖果、杉树——他们在街上兴奋地推来搡去,雪花落下,美丽的风景恍如假日旅游的照片。大街小巷充满了明亮、欢快的光亮。当他们来到她家时,伊里娜邀请他进去。我们上去吧,我姐姐不在家,我父亲也不在。他一个月前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了,在我母亲葬礼之后。我们有时还能收到他的明信片和短信——他又回来了,带着那个很久以前就在一起同居的女人。
他们一起听音乐,一起喝酒——那种模糊的感觉,一种眩晕,在那个重逢的美丽夜晚。除了沉默和躲避,没有别的。田园诗般的冬季画卷,廉价、难得的欢宴?难道她惊恐的目光使他胆怯?他只是推迟了他们之间的接触。后来,在某个时刻,他们之间出现了一种对称的画面:伊拉荡着秋千,流连在夏季。兴奋而幸福。那些孩童时代的插曲,愚蠢至极。再一次,充满激情的眼神,带来无限的遐想。再一次,实际上,躲开了触摸的机会。
过多的希望,过长的序曲,他害怕了?
一次,他接到了伊拉的简短召唤。她现在已经是建筑师了,在布拉索夫的豪华新车站工地工作。跟我一起去海边,两个星期。胆小鬼没有答复,但他知道他不可能长期躲避她。秋天到了,他忍耐不住了,心一横,不计后果地给她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她妹妹,工程师索尔维亚·伊莎贝拉:伊拉结婚了。什么时候?如何?为什么——咳,一切来得太突然,仿佛她想摆脱某个追求她的人。她一个女朋友的朋友伯纳采亚努博士向她求婚。她彻夜未眠,辗转反侧,紧张不已。早上,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们离开了布加勒斯特,但经常回来。我会把你的口信转给她。砰,电话放下了。
吉克·特奥多休同志的话是对的:山区的春天可以使你春心荡漾,但山区的春天也会毁了你,千万别忘了。真是太好了,他直到5月才开始等待,那时,月亮女神迈开双脚,踏出一道崭新的金光;荆棘刺入太深,你再也不可能将其拔出。教授,你提前结束了假期,实在是明智之举。5月的春光将把你俘获,将把你困在情欲的泥沼之中。就在那里,在那条通往城里的公路拐弯处,不知为何,你将遭遇海市蜃楼般的幻觉……在那一天,很久以前,你走上木楼梯,手心捧着她瘦弱的胳膊肘。浓密的黄昏,月光爬上窗户,仓促的接触,灯光忽明忽暗,快镜头,强电压,灾难。浪漫的场景,只适合闹剧。浪漫的闹剧,就这些:冗长的赘述,无尽的叹息,病态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