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30/141页)
光阴弄人,他们终于再次相遇。一个寒冷的雨天,暮色时分。你以为这次还能躲吗?火车、地址、幻影,这一切将变得混乱,你还会再次拖延吗?但是,几个月过后,仅仅是为了追求刺激,他按响了门铃,就是那个在车站她递给他的地址。
“我那时以为你是不会来的……”实际上,他曾经有意躲避,绕着房子转了好几个圈,以此拖延时间。“你把雨衣脱下来吧。你不会一直这样站在房间的中间吧,是吗?”公寓刚刚粉刷过,装修工程还没有彻底结束。他们来到房前的坡地上,站在那棵老树下。他们相拥在一起,但她害怕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他们回到空无一人的房内,面对面地坐下来,四目相对。她生着一对绿色的眼睛,嘴唇厚实、干裂,声音嘶哑。当他们互相对望的时候,她的眼睛蒙眬、膨胀、疲倦,一种痛苦的呆滞神情。她的小手开始触摸他。她犹豫了片刻之后,把手伸进了他的上衣。她默不作声,双手一直在颤抖。她的双眼继续向更深的地方探索,她痛苦,她在燃烧。他依旧有时间打量白色的窗框,打量那只酒杯:厚实的水晶酒杯因为浓厚、静止的葡萄酒而变得红彤彤的。接着,燃烧——也许是别的什么,一种昏厥。她的小手继续下滑,到达了火焰的中心。血流奔放,像一只激战的公羊,疯狂而愤怒地喷薄欲出。震颤、恍惚、嘴唇、胸脯、挣扎的双手——血液猛烈地撞击,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深。她从前亲吻过别人吗?她亲吻过别的男人吗?能量完全集中,仿佛世界诞生的那一刻……奇迹,重生的奇迹终于发生了。
教授,一种暗藏的力量,一种无与伦比、聚合在一起的激情,就是这样。无法抵御,摄人魂魄。他们搂抱着,一路喘息进入卧室。欲望的苦痛把他带进她的体内,越来越深,双手搂抱着对方,越来越紧。哭泣,她的脸失去了形状。她用自己的双手遮住他的眼睛,不准他看她。“别看我,别看。”然而,他看见了,他继续看她,眼泪沿着她苍白的小脸往下淌。他在她的上面,在她的里面,发了狂似的搂抱着,但他仍然能够看见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向下流,流向她干裂的嘴唇。她无意识地嘟囔着:“别,别看我——请别看我。”她紧紧抱着他,陶醉在喜悦和恐惧之中。床单下的男女浑身赤裸,相互拥抱着,久久不愿分开。“不,他们不能把这种权力从我们这里抢走,”伊里娜的声音低沉,有些飘忽不定,但却十分坚定,“他们不能这样做,这是我们的所有——我们的唯一。”她躺在那里,声音时断时续,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抽泣着。她既感觉悲伤,又感觉快乐,细长的红棕色头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我知道,你……”她希望他继续。因为某种缘故,他过去一直在躲避她,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她的双手颤抖着在他身上游走。他感觉有一种触电的感觉,血液再一次咆哮,衣服伴着褶皱的床单在空中飞舞。她把他拉进自己的体内,深一点,再深一点。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别,别看我,请别看我。”她的身体因情欲而战栗,她的脸上泪水点点,她似乎得到了灵魂的拯救。“你终于来了……”几天后,当她打开家门时,她大笑着这样说。话音刚落,她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拉进自己体内,一点点靠近她欲望的终点。“别看我,别。”她张大嘴巴,大声喘息着。现在,他们疯狂、毫无章法的拥抱愈合了她的伤痛,也使他焕发了斗志,虽说感觉害怕,但他也得到了安慰。在某一刻,他有些恐惧,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刚刚结束了自己的旅行,他也离开了一段时间。她病了,他要去度假——种种借口,想避免这种过频的交往,想冷静,想暂停这种关系。
暮色稀薄而狰狞。瓢泼大雨。他在大街上梦游,不知往何处去。他没有带雨伞,雨水冲刷着他的额头和脖颈。他浑身湿漉漉的,包裹在水中。街巷空无一人。他清醒过来,在人行道上的一棵树下停住脚步,眺望前方的阶梯。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伊拉出现了。她站在护栏前,一脸的惊讶。她往街上看去,看见了那个奇怪的人影,一切都明白了。他们俩都明白了。他推开了铁门,走了上去。门口,伊拉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长上衣,此刻她欲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