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5页)
而那姓王的人,已经到了人群之外。
卢举眼睁睁地看着他面前迎上来一位员外,正笑容满面地与其攀谈。卢举用力伸出手,使劲挥着,“别走,别走,王,王敬!莫同他走!那是忽悠你为婿的!”
奈何隔得太远,纵然他尽力高声,还是没能力挽狂澜。
甚至眼睁睁地看着王敬与人走了。
卢举心头泛凉,但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有两人呢!
大有希望!
陈妈妈前几日去算命了,求出来的是大有卦,乃是上上大吉,诸事亨通,说是婚事顺遂,夫婿与闰姐儿乃是天作之合。
卢举自己也读过易经,知道大有卦有光明、丰收之意,按理而言,今日阖该顺遂才是。
顾不及多寻思,卢举又重新往榜前挤,试图寻找下一位。
*
忙碌大半日,人都散了些,卢举和一帮同僚皆是垂头丧气。
一个眼睁睁被抢走了,一个不上当,一个被黜落。
一无所获。
吃卢家吃食最多的一个守阙书令史,圆润到鼓起的脸颊因为憋了口气,面颊的肉愈发明显,随着他的叹息而抖动。
“吃了你家那么多羹汤,光是鳆鱼我都吃了两三个,唉,如今一个人都没能带回去,我……”
他扼腕叹息,愁得眉头快拧成结了。
令史上了年纪,倒是更能沉得住气,他拍了拍低垂着头不肯说话的卢举,宽慰道:“天下的好男儿何其多,也并非只有今日这些人才能为婿嘛。若是你家女儿肯出嫁,我与户部的李司门司郎中还算相熟,他家有长子未曾娶妇,我愿牵线作保,他家的长子也堪称一句人品贵重。”
令史说话素来是靠得住的,既然他讲人品贵重,那么那位李司门司郎中的长子必定是良配。
但卢举却还是摇头,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上官,他仍直言道:“我的女儿只招赘,若非招赘,纵是再好的人也不成。”
几人都犯了难。
唉声叹气地说着话。
“谭娘子与陈妈妈对我等这般好,每日都多备我们的羹汤,我娘子说我补得衣裳都不合身了。”
“正是呢,陈妈妈还时不时来院门前送糕点。我真是没见过那般慈眉善目的人,唉,她知道我睡不好,还叫我去双榆巷做客,说巷头的榆树开得很好,要摘榆树叶给我做菜吃,道是能安神助眠。”
虽然卢举也觉得陈妈妈好,但想起陈妈妈隔三差五和钱家娘子吵架时的泼辣,响彻整个巷子的嗓门,他便不由打了个颤,对慈眉善目四个字实难苟同。
纵是如此,卢举心头的愧疚却更重了。
他道:“陈妈妈怕是还等着我将人带回去呢,她一早就张罗起了席面……”
卢举越说,越是羞愧悲伤,似乎已经能想到满是精神头、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陈妈妈得知此事后骤然失望的目光和弯下的脊背。
定是要对自己失望了吧?
他越想,越是悲从中来,竟真的以袖捂面哭了出来。
不知道的,怕是以为卢举是被黜落的人之一。
好在哭的人很多,他这个年纪嘛,倒是哭得不太显眼。
同僚们拍着他的肩安慰他。
但尚未说两句呢,就被人打断了。
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对着他们一拱手,虔敬有礼。
“敢问,您可是卢官人?”
卢举赶紧将眼泪用袖口擦干净,抬头望去,却被年轻男子身后的耀眼的日光激得一眯眼,纵然如此,他仍是能看出对方的身形优越,身量高挑。
“你是?”卢举问道。
那生得俊秀斯文的年轻男子又是一拱手,“学生李进,听您话中谈及陈妈妈,您的友人亦提及双榆巷,不知您是……”
卢举回了一礼,宽袖下垂,颇有些为官者的正气,若非眼眶红着,倒看不出来刚刚哭过,“卢举。你识得陈妈妈?那是我家中人。某家住光化坊双榆巷往里走的头一处宅子。”
李进当即煦笑,神情愈发温良,又是一拜,这回拜得要更深一些,“那便没错了,我曾蒙陈妈妈与贵宅小娘子救济。若非卢小娘子好心买了我的两方砚石,陈妈妈又予我糕点裹腹,彼时我穷困潦倒,怕是要连着饿许多日,殿试时怕是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他说罢,又是深深一拜,“此恩此情,莫敢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