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4/5页)

荆州人士,生母早亡,家贫,在乡饮时担过司爵。

来汴京后就借住在大相国寺的客房,终日苦读,压根就没见过文相公,谈何将人得罪。而且在殿试前,他囊中羞涩,卖起了家乡带来的土仪,因为卢闰闰买了他所卖的砚石,他才不至于食不果腹。

卢举听到最后,简直想拊掌大笑,但怕吓着李进,还是强忍住,只笑呵呵道:“竟有此般渊源,当浮一大白!”

车轮轱辘声消失,再一掀帘,已到了家门前。

卢举抓住李进的手腕,眉眼舒展着,笑吟吟道:“随我下车吧。今日这酒,当喝!”

话音刚落,在门口等候半日的陈妈妈依然按捺不住,冲了上来,掀开车帘,露出陈妈妈那笑得似菊花一般的脸,她说话声就不曾那样轻过,“卢官人,可是带人回来了?”

陈妈妈再一张望,咦,怎么皆是熟悉面孔。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进脸上,不由得疑惑起来,手指着他,“这……他不是……”

李进双手交叠一拜,因为穿了身窄袖短褐,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某见过陈妈妈,今日在东华门外看榜,正巧遇见卢官人,两相交谈方知渊源。得卢官人相邀,唐突上门,失礼之处,望您海涵。”

陈妈妈是不知道中间的波折,但她听得懂东华门看榜的意思,又是卢举把人抓回来的,那必定就是榜上有名了。

陈妈妈立刻摆手,笑得亲切热情,主动掀起帘子,邀他下来,“哪来的什么失礼,老婆子巴望不得呢。快下来,一早去看榜,怕是心急如焚,什么都没吃吧?正巧我备了桌席面,娘子亲自下厨做的炉焙鸡,还有孙羊正店买来的盏蒸羊,还有羊羔酒,正好与你补一补。”

这可都不便宜,想来陈妈妈为了不叫人看轻,知道卢家过得多好,真是费尽心思。

甚至踏上台阶时,还能看见石板仍有洇湿的深色,显然是一早起来洒扫过了。

在另一边宅子的正门口也徘徊半日的钱家娘子,等了半日可算听闻了动静,她牵着女儿钱瑾娘的手,身边还跟着个周娘子,一块走到门前,喜气盈盈地上去。

“哎呀,陈妈妈,你贵人多忘事,我们这个月的掠房钱还没收呢吧?快,点点,这是我家的三贯,文娘子暂且出去了,这是她托我给你的那一贯五百文。”

周娘子不擅在人前多言,她紧张得手心流汗,舔了舔起皮的唇,跟着道:“这是我家的一贯五百文。”

然后,她也将钱袋递给陈妈妈。

陈妈妈一副很明事理的模样,也不数钱,慈和道:“这有什么急的,邻里住着,怎么回回掠房钱给的比我还急。”

她还特意把钱袋子的系绳拉得开一些,好叫人能看见里头的铜钱,尤其是偏向李进的方向,能瞧得最明显。

陈妈妈松皱的眼皮敛不住笑意,假作抱怨,“卢家啊,旁的没有,就是这宅子又大又好,每月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得些掠房钱,不必愁吃穿。”

钱家娘子立刻搭腔,哦唷了一声,摆着手嗔道:“陈妈妈,你这话说得可真叫人无地自容了,你家这日子过得是巷子里一等一的好,我们不知多艳羡呢!谭娘子出入富贵门庭做宴席,听闻一回少说得三四百贯的工钱,那些个宰辅相公们都抢着雇轿子来请她做席面。

“唉,可惜我没个儿子,否则说什么也得赘到你家里,享这福气。”

陈妈妈也少见地对钱家娘子态度和蔼,甚至挽过钱家娘子的手,轻轻一拍,亲昵得像是手帕交,“哪的话啊!”

钱家娘子把该说的说了,很有眼色地道:“你家今日有客吧,我们就不叨扰了,先走了。”

边说,她边退开,还笑眯眯地与卢举的同僚和李进点头示意。

众人也颔首回应。

待回了倒座那边的院子,钱家娘子累得长舒一口气,抚着胸脯,坐到屋前的矮凳上,靠着门扇,与那周家娘子攀谈,“我方才说的好吧?一字不漏吧?唉呀,这样的大事,你说那陈妈妈除了我还能托付谁,整个双榆巷也就是我可靠些。”

周娘子不怎么擅长言辞,更怕和钱家娘子这样话多爱偷懒的来往,故而只是一味地笑着附和。

而钱瑾娘不知何时进屋拿了颗滚大的简州梨,蹲在院子的一角,一边吃,一边盯着地上爬动的虫蚁。她身后,还晒着两簸箕的笋干,以及两把风干的肉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