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16/21页)

如此一来,这帮武举考生一瞬间面如土色的反应,就很好理解了:

救命啊!如果说进士科那边的谢恩诗是群英荟萃,明算科那边没做谢恩诗的、除谢爱莲之外的考生们是萝卜开会,那我们这边就是半斤八两菜鸡乱啄,别说没什么好看好听的,陛下听了能不在这太和殿中笑出来,都算是很给我们面子了罢!

更加雪上加霜的事情还在后面。

还没等述律平说什么,从人群中便突兀地传出一道饱含愤懑之情的声音,而蕴藏在这道声音中过分激烈的情感,显然是朝着武举会试的头名秦慕玉去的:

“禀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眼眶通红的男子站在武将队列最末,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秦慕玉,如果眼神有力道的话,秦慕玉现在恐怕已经被他当场活活抽筋剥皮了:

“臣要检举谢爱莲之女、於潜秦慕玉,在参与武举比试之时——”

他这话头一起,述律平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此人是谁:

这便是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留在京中的,少有的对他始终忠心耿耿之人。

虽然这人只是个从七品的普通小武官,但因为他这人的性格实在太愣了,因为多年前曾经在战场上被大将军救过,从此便认定了要为救命恩人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再加上他本人也的确姓武,所以大家都叫他“武愣子”,至于他的本名,反而叫人实实在在地忘记了。

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在确认了此人的忠心的确值得信赖之后,便把他留在了京城,照顾自己三代单传的孙子;而那位自以为全京城的女郎都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难以自拔的小将军,因为嫌弃这人的官职太低、相貌太丑,也就没怎么把他当回事,最多在自己惹祸被人上书告状、而这位武愣子永远会当仁不让第一个跳出来帮自己反驳的时候,在心底暗暗赞叹一声祖父的神机妙算,给他留下来的这个人格外好用。

可以说,在那位小将军在武举之时,偷袭不成反倒丧命的消息传到述律平眼前的那一瞬,这位手上染血无数的摄政太后,前所未有地头疼了起来:

跟这种神经病完全没办法讲道理。

你跟他将道理,他就要跟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道义;你要是真的跟他讲道义,他就能拿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对他的救命之恩压在一切道义的头上,摆明了“帮亲不帮理”;你要是拿家国大义来压他,他更起劲了,说着“等我还清了这份恩情立刻就以死谢罪”,就要找机会往周围的一切尖锐物品上撞,好成就他“重情重义”的美名。

而今日,这位武愣子选择站出来,为自家那位头七都快过了的小将军说话的道理也很简单,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胡搅蛮缠,神经病级别的逻辑自洽:

第一,他发现秦慕玉的枪法好像不是现成的任何一派,这个或许可以成为把她从武状元位置上掀下去,告她营私舞弊的证据。

第二,秦慕玉又漂亮又有钱,他跟在小将军身后眼馋那些高门贵女们很久了,养狗都得知道给块肉骨头喂喂呢,小将军去得早,那他自己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找个老婆热炕头又怎么了?

于是在秦慕玉如寒冰般刺骨的注视下,在摄政太后述律平喜怒莫测、满含深意的目光中,这位抱着“这一状要是告成了我就能升官加爵娶老婆发大财”的朴素思想的小小武官,和后世无数抱着“这一次要是成功了我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就有指望了”的念头,因此要当众向白富美女友求婚,试图借助大众舆论来道德绑架吃软饭的男人一样,做出了一模一样、有志一同的决定。

他当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控诉:

“——营私舞弊,弄虚作假,蒙蔽陛下!”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信了这人的话,那么秦慕玉必死无疑,甚至就连在之前那位看似被陛下十分看好的明算科会元谢爱莲,也难逃牵连——可问题是就凭武愣子这么个傻不溜秋的、只会跟在别人身后屁颠屁颠发起冲锋的狗,他的那点可能还不如卵蛋大的脑子,配让别人信他么?

可如果不信这人的话,看他如此有把握的样子,实在让人蠢蠢欲动,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要是跟着他把秦慕玉告上一下,又告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