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第14/21页)

而众人其实大多都早早备下了谢恩诗,但按常理来说,谢恩诗都是在今日确定了最终名次之后,等状元打马游街完毕、陛下在御花园中召开鹿鸣宴的时候,在宴席上念来应景凑热闹的,哪有提前念出来,甚至还要凭这首最有可能作弊的谢恩诗,决定最终恩科名次的道理?

一时间,众新科进士被惊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动弹不能;便是有反应过来,“陛下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人,也在心底对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诗句好一番敲打琢磨,倒教谢端把风头出了个结结实实。

一旦想清楚——啊不,想歪了——述律平的喜好之后,谢端立刻便就着“拜见”的那个姿势再度行礼叩首,随即才思敏捷,飞快成诗一首,真个是七步之才,出口成章,那诗句更是好一派承平盛世之相:

“缥渺祥云拥紫宸,齐明箕斗瑞星辰。三千虎拜趋丹陛,九五飞龙兆圣人。”

“白玉阶前红日晓,黄金殿下碧桃春。臣庶薄才无他庆,亿万斯年颂君恩。”⑥

此诗一出,除了述律平的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半点真正喜怒哀乐的、平静的模样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在心底暗暗喝了声彩:

没错,谢恩诗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满篇漂亮的大废话,其实什么都没说,最后归根结底还要赞美一下圣上恩典的味儿!

说真的,如果真按谢恩诗的一贯标准“漂亮废话”去选拔人才的话,不管是谢端的文字精美程度还是他的才思敏捷的反应程度,都该是进士科的状元人选,这状元的位置,管保是落不到别人身上的。

而果然也如一干官员所预料的那样,在进士科这边的考生里,哪怕后来,也有人同样写出了这般的金章玉句,最终也还是在速度上输了谢端一步,无缘状元之位。

眼见这边进士科的考生们纷纷作诗完毕,述律平便将目光投向了明算科那边,甚至还点了谢爱莲的大名直接问她:

“这位谢爱卿能作诗否?能的话,且呈一首上来。”

天地良心,述律平是真的在问谢爱莲能不能作诗,不能的话她就立刻换考题——你一个理科生真的能写小作文吗千万别逞强,可这番行为落在自以为昨晚已经成功挑拨离间了的贺太傅眼中,便是述律平在改弦更张地为难起这位曾被她看好的明算魁首来了。

而还没等述律平担忧的目光落到实处,还没等那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在贺太傅的脸上彻底成型,谢爱莲便端庄拜下叩首,随即直起身来,半垂下眼,朗声道:

“手扶日毂志经纶,天下安危系此身。”⑦

这第一句一出,当即就把一旁的司礼太监给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而他的反应虽说过分明显了些,但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快速扫视一遍太和殿内,所有官员与考生的神情,便会发现,几乎所有人的最真实的第一反应,和这位司礼太监其实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人精藏得更好,不至于直接表现出来而已:

好家伙,你在干什么?!谢爱莲,你真是仗着陛下看重你就不要小命了是吧,古往今来,谢恩诗哪有这样做的?还手扶日毂……你用太阳去比喻一下圣上的浩荡恩典就可以了,如此锋芒毕露,别说不像个好女人了,就连寻常官员都不像!你等着吧,陛下不会录取你的!

可谢爱莲却就像是没看见所有人剧变的脸色一样,半点也没被太和殿内陡然浓郁起来的幸灾乐祸的氛围感染到,依然朗声道:

“再见伊周新事业,愿效桓仲旧君臣。”

谢端听着听着,也不由自主地判断起了这位不太熟的远方表姐的诗词来,听到这儿后,他也在心底点了点头,傲慢地评价道,虽说第一句起得高了些,有些哗众取宠、剑走偏锋之嫌,但至少这一句拉回到了“君臣相得”的正常套路上,也算可以了。

正在此时,谢爱莲又道:“巍巍黄阁群公表,皞皞苍生万户春。”

连续两句走传统路线“歌功颂德”的句子,倒是让不少人都放下了心,同时也在暗暗感慨,看来这位明算科的会元也发现自己第一句起得不好了,正在拼命往中庸保守的路线上靠,以此来弥补自己第一句的失言。

可再弥补又有什么用呢?你起得太高了,连陛下都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认真地看向了你,怕是已经在心底的记账本上把你给打了个叉划去了,你再怎么努力修补,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