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飞机在五个多小时后降落戴高乐机场,滑进私人托管停机坪。

一台黑色长轴轿车接了人,低调驶离。奥利弗留在迪拜清理战场,周阎浮难得孤身一人。

天刚朦朦亮,肆意了一夜的雨刚刚停歇,走在庭院里,能听到水滴从叶片上滴落在地的滴答声。

随从撑着一柄黑色的直柄伞,陪着他一直走到那栋专属于他的villa前,直到他一声吩咐:“下去吧。”

伸手推门前,这个靠果断迅即狠戾而打下江山的男人,罕见地迟疑了一秒。

重来一世,这是他想要的局面吗?上一世,裴枝和被推到他眼前,不情不愿,绝望得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一世,他说他没有逼迫,没有设计,绝非假话。

门被拧开,清晨的天光尚未照亮这一隅。床上睡着的人无声无息。

周阎浮心中一凛,浮现不好猜想。他昏了头,居然忘了让人看着他!

他阔步如风,转眼间到了床前,一手探进被子扣脉,一手抵鼻尖探呼吸。

活着。

周阎浮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意识到了什么,眸色一暗。

说好要脱光衣服等他的人,还真的脱光了。因为侧睡的缘故,周阎浮的手插进去,刚好抵在他胸膛前,与他滚烫滑腻的皮肤紧紧贴着。

好暖,简直像个暖炉,与窗外阴沉的雨天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就这么对人没防备吗?都这样侵犯他了,居然还睡得这么无动于衷。

周阎浮当机立断将他拎起,像拎一尾漂亮的鱼。鱼没衣服穿,皮肤就是最漂亮的衣服,光滑,紧致,无瑕。因为体脂率很低,骨架透过皮肉呈现出现,让这具身体像书法家笔下的字,骨肉匀停,笔锋转折凌厉。

周阎浮没客气,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将人给抱到怀里,摸额头。

烫。

鼻尖凑近,鼻息相触。

更烫。

嫣红的唇紧闭,有点干燥的迹象。想撬开喂水。在北非,缺水的季节,沙漠的边缘,他们是这样帮助迷路的旅人的。

裴枝和睁眼,世界缩小了,讨厌的人放大了,地球大概也是完蛋了。

“我回来了。”周阎浮垂睫,就着这近在咫尺的姿势说。张合间,嘴唇几乎就要擦上裴枝和的。

裴枝和一言不发,偏了脸,远离他。

腰上的伤抵不过这一刻的心脏绞紧。周阎浮屏息,神色漠然,缓过了这一阵掠过全身的麻痹后,方才直起身:“久等,你好像发烧了。”

裴枝和喉咙干痛,声线哑得厉害:“放开我。”

“觉不觉得冷?”

发烧当然会忽冷忽热,温度还要烧时便冷得打颤,退烧时则热得冒汗。

裴枝和这会儿就在打颤呢,整个人缩成胎儿模样,紧闭着眸,从牙缝里挤出字:“给我衣服……”

好冷。他昨晚是被服务员抬进来的,周阎浮吩咐了他们伺候他,但裴枝和把人都骂了出去。他笃定了要等他回来继续当面交涉,洗了热水澡,在沙发上养精蓄锐。然而到底寒气侵体,人又绝望,很快就虚弱下去。什么时候睡着的,什么时候到了床上,他一概不记得。

房间里没衣服,只有浴袍。周阎浮放他回床上,继而扯走黑色紧身衣,解开皮带,脱掉工装裤。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和着裴枝和牙齿的咯咯作响,像什么强制现场。

“飞机上洗过了。”掀开被子进来前,周阎浮礼貌交代一句。

裴枝和的内心很想手脚并用光速爬开,但高烧限制了他的发挥,笨拙得还没来得及翻身,就被周阎浮囫囵吞枣整个儿抱进了怀里。

好烫……!

烫得他简直舒服。

裴枝和恨死了高烧,居然让他这么脆弱,在区区一点热度面前缴械投降。热水袋也有这功效,他总不能对热水袋也心跳加快。

“我们还没谈完……!”他咬牙切齿,眼睛闭得比刚刚更紧。

“别这么嫉恶如仇了,”周阎浮紧了紧手臂,“省点力气。你想谈什么条件,都等你好起来再说。”

裴枝和果然闭上了嘴,并非听话,而是正好也不想同他说话。

他打定主意要在周阎浮面前做一尊两眼空空心也空空的泥菩萨,永不开口说这凡人爱听的。

周阎浮见他不再折腾,钳制他力量稍缓,匀出一只手去揭起电话,用阿拉伯语交代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