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5/7页)

他父亲是个人渣懦夫不假,但自诩真爱苏慧珍。裴枝和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她和伯爵成婚时,他竟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想来……他早就走了。

苏慧珍突然从床上起来,发了疯一样将包扎好的手腕往床沿猛撞:“我是该死!是该死了!”

血很快洇出纱布,裴枝和愣着,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去。他如此视手如命的人,竟没多想没犹豫,将自己的手垫了下去。苏慧珍疯子一样的力气,然而这一记狠砸后,迎来的不是钻心的痛,而是一声闷哼。

裴枝和的手背骨撞到床沿,震得他整根手腕发麻。

苏慧珍的眼泪吓止了:“小枝!”

裴枝和托住了自己的手腕:“没事。”

又轻声补上了一句:“骨头没这么脆弱。”

苏慧珍嚎啕大哭:“我想给你挣一个好出身啊!怎么就这么难!我想给你找个依靠……”

裴枝和半跪在床前,看着听着这一切,思绪很远很远了。他后悔那时去片场探班,怎么没有好好和商陆讨教一下如何辨别演技呢?

人在戏中,人戏合一。他母亲拿影后桂冠那年,颁奖词是这么写的。

那当然是他出生前的荣誉了,他长大、读书,总要有一个人崇拜的。小孩子不可以没有一个崇拜的对象。父亲如此不堪,他遂看了数遍那一年苏慧珍登台领奖的录像带。小时候,他把苏慧珍当英雄,像一个没有阿贝贝的小孩卷了一件破衣服当阿贝贝,时间长了,竟作真。

裴枝和闭上眼,抬起那只手,轻而又轻,略带一丝发抖地抚了抚苏慧珍掺了两根白发的长发。

“我去挣。”

苏慧珍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衣,泪眼婆娑:“你上哪里去挣?”

裴枝和背对着她,仅扭过半张脸,居高临下而面无表情:“难道,你还不够给我指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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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前,裴枝和去献了个血,刚好抵掉抢救苏慧珍输入的。

艾丽一直陪着他,那血袋渐渐鼓起,浓郁的暗红色,看得她心脏狂跳。血有多稠红,裴枝和就有多苍白。抽完,他在针孔处压着棉棒,听艾丽支吾着说:“要不要,跟商陆说一下?”

裴枝和一丝犹豫也没有:“不要。”

“就算是朋友……”艾丽皱眉。

“你见过只给人不断添麻烦添麻烦的朋友吗?”裴枝和起身,黑色西服披在肩上,从衣袖底下露出的那截手臂苍白,静脉颜色也很淡。

“艾丽,我对他,做不到这么理所当然的,因为知道他对我没所图,我什么也奉献不了他。”

外面刮风又下雨,仿佛刚刚的霞丽是开玩笑。

裴枝和连夜返回巴黎。雨势如注,在车窗玻璃上飞掠而过。窗外的原野,河流,城堡,一切在天光下美好的都消失不见。裴枝和托着腮打盹,做了个短梦。梦到他父亲。

那次吃生蚝吃成那样,父亲抽打他不留情面,过后,把他偷偷叫进书房,给他拿碘伏涂涂抹抹,像小时候那样。

父母是双面人的小孩,无法顺利长大。裴枝和从小生活在父亲的阴阳两面中,当着裴家主母和正统少爷小姐,他严厉、冷漠,厌恶他,嘲讽他,出卖他,打压他,作弄他;只剩下父子两个时,又如此温情,和煦,手心塞糕点,天热请吃冰,冲他笑。

裴枝和就这样在阴晴反复中,仅仅只将身体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恨也恨不彻底,爱也爱不彻底,信无法信彻底,不信也不能不信到底。

醒来时列车上的人已十之九空,裴枝和手挽西服下车,在一旁商店里随便买了把一次性的透明雨伞。

也不知道路人为什么要奇怪地打量他。

他打了辆车,司机问去哪,他想了又想,才蹦出一个酒店的名字。

雨下得很大很大。

迪拜。

某民居三层别墅,十几架红外狙击枪瞄点的中心,一张谈判桌分隔南北。

隔着谈判桌的双方,穿的都不是正经商业谈判的模样,一方穿迷彩作战服,衣服看上去有三五个月没洗了,发沉的污点不知是血还是尼,没蒙面,鹰钩鼻,大方额,厚嘴唇,红脸膛,灰色的眼睛射出严防死守。

而另一边的男人仅看身材要比他高大结实许多,高筒靴紧紧束着工装裤,黑色半袖紧身衣下肱二头肌爆出,一手戴作战用半指手套,另一手则是标志性的、从不摘下的黑色真丝全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