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7/7页)
裴枝和没有马上反应出是他,接了雨水的睫毛眨了眨,觉得眼眶涩涩的。
“周先生,我们谈谈。”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一丝软和。
“你先进去。”
“我没有身份,就不进去。”
正在小心替他处理伤口的医生,明显感到了他腹部的发紧。
喉结滚了滚,咽下了此刻心里与腹下的种种所有,周阎浮眼神微眯,竭力平静——甚至显得有一丝冷淡地问:“你想要什么身份?”
“周先生呢,想给我什么身份?”
周阎浮闭上眼,寸寸肌肉放松在他的呼吸里、嗓音里。
他没有回答,而是说:“我没有逼你。”
“是我自愿的。”
“我也没有设计。”
“是命运使然。”
“假如你心里不快乐,立刻挂断电话,我不计较。”
“周先生太不可一世了,”裴枝和捏紧了手机,根根指骨泛白,“既要人自愿,还要人快乐吗?我如果现在就感到快乐,是不是也太下贱?”
作为伤号,他深呼吸的频率未免有点过多,鼻息也有点过快。
医生以为他紧张,打手势示意他放松。
也是奇怪,之前缝合都不用打麻药的人……
周阎浮大手一抬,摘掉了耳机,换回手机听筒。
受不了。他的声音这么近、这么逼真地入耳,垫着沙沙的雨声,简直像一根羽毛,挠过他本就是为他再跳一遍的心瓣。
“既然如此,”他顿了顿,“那就将来再让你快乐。现在,你可以听话进去了?”
“什么身份?”裴枝和再问了一遍,有绷到极致咄咄逼人意味。
他这样的人,纵使出卖自己,也要唯一。假如他手里藏品无数,也要扫清仓库,空席以待。
“路易·拉文内尔,唯一的身边人的身份。”周阎浮的声线平静无澜,喉结未敢吞咽。
“不够!”裴枝和唇缝里有雨水的潮湿腥味,还有自己眼泪的滚烫苦涩。“你有很多个身份,很多个名字。”
周阎浮抬了抬两指,药才换了一半,医护却悉数退下。
满室寂静,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离所有神明最近的地方。
“不管是路易·拉文内尔,还是周阎浮,上山彻,所有已经有的,未来还会有的身份中,你,裴枝和,都是我身边的唯一人。”
裴枝和浑身的力气骤然泄了,西服掉到地上。
不是目的达成,而是命运的风裹挟他孤影单只,到了这个离他如此遥远的男人的门前、座下。
隔着沙沙的雨声、卫星通讯及裴枝和的安静,周阎浮无声勾了勾唇,一向如鹰般锐利的双眼,在眉骨投下的暗影中垂下。
有一个问题,上一辈子他没能有机会问,这辈子也没有问——
那我呢?
我是不是你裴枝和唯一的身边人?
也许是的,只不过同床异梦,他在梦里也想他,而裴枝和的梦里,却自始至终另有他想。
礼宾撑了许久的大黑伞,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盖过了裴枝和的头顶。
雨声一下子气势澎湃起来,从沙沙,到哗哗。
“!——”
几声兵荒马乱,中文法语都有,让周阎浮从靠着沙发靠背的姿势坐直。
听上去,像是他突然晕倒了,酒店正在安排人手抬他
裴枝和还死捏着手机不放,惹得礼宾都无法汇报。
“周阎浮。”
裴枝和的手已经冰得厉害、抖得厉害。
“我脱光衣服等你。”
作者有话说:
礼宾:…………
周阎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