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3/7页)
没躲成,反变成在周阎浮指尖掌心摩挲。
丝绒般细腻无匹的触感过电般从指尖连接到尾椎,迅疾凶猛,让周阎浮当场变了脸色。
他的前半生,在那宗教氛围浓郁的街区、在收养他的那户人家的带领下,追随着沙漠教父们的修行,过着简朴而断绝欲望的生活。在被埃莉诺·拉文内尔带回巴黎前,周阎浮从不知男人可以并且应当自我纾解。他向来靠诵读科普特语经文来转移注意力。
到了巴黎,他被安排进仅有男生就读的公学。夜晚,在舍监昏昏欲睡时,寝室开始充满情色意味地活跃起来。或朗读艳文小说,或写露骨的情书,或口若悬河地谈论自己的经历。周阎浮在盥洗室碰到过下身紧紧贴在一起玩闹的男同学,对他的冲击不斥于看到世界末日。
如果有人跟他说,有一天你会耽于欲,沉溺于一个男人的身体中,对于取悦他这件事孜孜不倦,对于开发他这件事比当初创建Arco还要废寝忘食,他只会冷冷回复一个无稽之谈,然后一枪崩了他。
但现实是,上辈子的他对他,是不眠不休。
周阎浮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他退开一步,身体前倾,仿佛要越过桌子拿什么东西般。腰上的伤口顶上桌角,痛得他浑身肌肉收紧。
他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深呼吸,拿起了盘子里的一个什么。
裴枝和一看,是个松果。
摆在盘子里装饰用的。
“路上玩。”周阎浮把松果放在他掌心,英俊的脸有些苍白,但神态散漫:“那天表演结束没去给你献花,有我的原因,不是因为夫人。”
所以,这个男人临告别前,居然送了他一个松果。干燥、轻盈、散发着木香。
裴枝和觉得好莫名,更莫名的是,他居然乖乖拿着这个松果回了家。东西放在他大衣口袋里,手一伸就碰到。载他回家的车和司机都是周阎浮安排的,在暮色降下来的巴黎街头兜兜转转,裴枝和指尖便一直触玩着这个松果。眼底有的,都不是街景。
都忘记问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他气色看着不如之前好。
苏慧珍一直在他公寓里等待——为了跟周阎浮攀关系,她已经把伯爵忘了。见裴枝和两手空着回来,她双目放光:“学聪明了?”
“什么?”
“知道把餐具留在那边,好有个由头再来往。”
裴枝和拍了一下脑袋,又解嘲道:“不值钱的东西,谁会惦记。”
“所以一旦惦记了,就更证明你们哪个心里有对方。人跟人的来往,越是小事越是有滋味,大事是拿来定终身的。”
裴枝和头一次对他母亲刮目相看。原来她搞定那么多男人真不是凭运气——更证明了搞定男人没用了,否则还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想多了,”裴枝和平静地对苏慧珍撒了个谎,“我今天跟他谈了债务问题,想把我自己送给他。”
“他怎么说?”苏慧珍急道。
裴枝和面无表情,心里却有显然的一声咯噔。一种名为母爱的信仰,成为他缺爱的半生中难得笃定的大陆架,随着苏慧珍这一问而有了裂缝。
比起他把自己出卖这件事,她更关心的是买家是否感兴趣。
“他对我没兴趣。”裴枝和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已经脱了衣服,他对我视而不见,骂我污染了他眼睛,让我滚。还说如果再去骚扰他,他就让我身败名裂。”
苏慧珍瞠目结舌。母子共荣,这些话像响亮的耳光,一记又一记扇在了她脸上,让她火辣辣地疼,眼泪珠子也滚了出来:“苍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人!没天理,老天你真是没天理,我儿子光风霁月清清白白,你让他受这种侮辱……”
她抱住裴枝和,结结实实痛哭了一场。
裴枝和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有一股木然,也有股庆幸。
他没想到,送走苏慧珍的两天后,古堡里传来消息,他母亲自杀了。
裴枝和接到电话,大脑一片空白,管家说正送医院抢救,人还没清醒。老伯爵因为打击过大,也进了医院,整个瓦尔蒙家是乱成一锅粥了,得他这个外姓子来主持局面。
瓦尔蒙伯爵早年曾有过一个妻子,并育有一儿一女,但在他后半生,三人竟相继离世。瓦尔蒙家族人丁凋零,坊间都说是否祖上中了诅咒。苏慧珍嫁过去前也听过,但她只迷信香港的鬼神,不迷信欧洲的,就算欧洲有,她也相信香港的更厉害点,肯定会保佑她这么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