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11页)

汪新惊讶地问:“怎么在您这儿?”

“马燕是我闺女。”

“马燕是您闺女?哦,对了,我是听马燕说过,她爸蹲监狱呢!”

“线头掉在针眼里,真巧,是不?”

“哦哦,呵呵,这……”听到马魁这么说,汪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打哈哈,心眼子却转了八百圈一样,有种要拽住老马马尾巴似的感觉。

马魁一瞧汪新那个样子,气都不打一处来:“甭这个那个的,她现在全力备战高考,你别耽误她。”

“老马,这事儿,可得跟您掰扯掰扯。那天,我刚从同事那儿借的书,顺道去马燕的商店买点东西,她死乞白赖地非要看,我都一眼没瞅呢,就被她抢了去!”

“甭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以后别拿这种书在我闺女眼巴前晃悠。”

“老马,我觉得,您倒是应该看看这本书,瞧瞧人家福尔摩斯是怎么破案的。算了,估计您也看不懂。”汪新说完,扬长而去。

汪新那副你看不惯我,还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着实气着马魁了。马魁心里想:“汪永革这个老鬼,他的儿子这个小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咋回味起来,总是有种诡计多端的感觉,这感觉很不好。”

无论心里多么不舒服,马魁很快地擦去,还是要投入到工作中去。

列车已经启动,火车行驶在原野上,载着每个人的向往,载着人群里的家长里短。车厢里,一如既往地人多,有人在打扑克,有人在喝酒猜拳……移动的一节节车厢,如同一个个人间小社会。马魁和汪新一前一后巡查车厢。

马魁指着挂钩上的包问:“这是谁的包?”

一个男乘客说:“我的。”“自己的包,自己拿着。”

“我拿眼睛盯着呢,没事。”

“再盯着也有眨眼的时候,等丢了,可不好找!”马魁话音一落,男乘客立即拿过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马魁看了男乘客一眼,又接着巡查,提醒着众乘客,直到他走到车厢连接处,汪新也跟了过来。

一个老瞎子坐在地上,在啃一穗苞米,手里还有一块猪骨头。汪新望了老瞎子一眼,朝前走去,老瞎子伸出腿来,把他绊了一个趔趄。面对老瞎子的故意,汪新的嗓门有点高:“你干什么!”

“不好意思,眼神不好,没看见人儿。”

“把票拿出来。”

“啥东西?”

“车票,我们要查票!”

一听汪新要查票,老瞎子哈哈笑了起来:“啥叫车票,没见过。”

“坐车就得有车票,要不就不能坐车!”

“这话是谁说的?这车就是我的家,在家里待着,还用买票吗?”

一听老瞎子这话,汪新终于明白什么叫无理占三分了,他还真的有点气急了,一时语塞。反观老瞎子,倒还理直气壮起来:“我还告诉你,想当年,这车给我撵下多少回了,可撵下去,我再上来,来来回回,我还是坐这了。这车腿快,可从来没把我甩下过。这么说吧,只要我活着,就得在这车里,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家。”

“看来,你这些年,欠了不少票钱,今天算赶上了,你得把票全补上。要不,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可以,说道完了,我还能上来,不信就试试看。”

马魁望着老瞎子,汪新望着马魁:“老马,这人不讲理,是块滚刀肉,您看怎么办?”

“你也是乘警,别问我。”

“让他补票,估计他也没钱,下一站让他下车。”

“那他要是再上来呢?”

“再上来,就抓起来呗!”

“你也就剩这招了。”“那您说,该咋办?”

“这话头儿是你挑起来的,你自己看着办。”

马魁说完,正准备走,列车长老陆走了过来,挺热情地和老瞎子打起了招呼:“哟,来了。”

“这两天伤风了,在外面熬了两宿,没回来。”

“回来就有肉骨头啃了?”

“不是偷的,好心人赏的。”

“你这好啊!整天一分钱不花,还有吃有喝的。”

“那可不,进了家门,满眼都是亲人儿。”老瞎子说着,就笑了起来,老陆也跟着笑,两个人笑得真心实意。

然后,老陆对马魁说:“车上多少年的老人儿了,没儿没女,老哥一个,比我上车都早,说句玩笑话,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就让他在这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