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5/11页)
马燕捏了个核桃仁,露出了《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一角,被马魁发现了。马魁把书抽出来,书皮已经很旧,他的脸色一沉,马燕一脸尴尬地说:“爸,我不想考大学。”
“为啥?”
“我连高中都没上,这题我都不会,好些字都不认识。”
“你还没学,当然不会,学着学着就会了,拼一把,你又不笨。”
“这可不是拼不拼的事儿。”
“燕子,我也是为你好,你总不能一辈子卖咸菜吧?”
“卖咸菜咋了?好些人想卖,还卖不上呢!我挣钱养家,有啥不好的。”
“燕子,当初要不是我被送去劳改,你也不会早早地接你妈的班挣钱养家。现在我回来了,不用你再养家了。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咱老马家也光宗耀祖一回。”马魁说得如此语重心长,马燕勉强点了点头,父亲不在的那十年,她不敢回头再望。
马魁随手翻开《福尔摩斯探案集》,看到扉页上签着“汪新”的名字,忍不住地念道:“汪新?”
“我初中同学,借我看两天,你别给人弄坏了。”马燕看父亲纳闷,解释说。
“怎么哪儿都有他。”
“啥?”
“没事儿,这书先放我这儿,我帮你还他。”
看着父亲没收了自己的书,马燕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个世界咋那么巧,汪新咋和自己家的倔老头认识了呢?马燕脑瓜子里一堆问号,同样地,马魁心里也是万马奔腾,汪新这个小子,还真是无缝不钻。
夜,彻底地安静下来,作为父亲,马魁的心沉入这黑夜。
生命不止,人生会经历无数个黑夜,这不过是最平常的一个罢了。生活也终究是五颜六色的,即便是暂时黑幕,也终将揭开。
夜色如海,月是灯塔。
随着天边的第一缕光明到来,姚玉玲家的敲门声开启了新的一天。
姚玉玲还在洗脸,一听是牛大力的声音,顿时有些不耐烦,她一边拿毛巾擦着脸,一边过来开门。
牛大力拎着收音机,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姚玉玲家门口。等到姚玉玲开门,他怯懦地说:“戏匣子,给你修好了,我给你放屋里。”牛大力说着,就要进屋,姚玉玲及时地拦住了他,没好气地问:“咋在你这儿?”
“汪新根本不会修,我给修好了,给换了个喇叭。以后,这种事儿,你直接找我就行了。”
姚玉玲拿过收音机,敷衍道:“谢谢你。”
“要不要试一下,听那喇叭声大不大,不行的话,我再给捯饬捯饬。”
“不用了。”姚玉玲砰的一声关上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面对牛大力,即便他真心讨好,姚玉玲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甚至讨厌他,或者是连讨厌都显得多余。
姚玉玲是骄傲的,如同这春日阳光,她是那么明媚亮眼。在她眼中,牛大力就是一个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连普照的光她都不想给他,何况那独一无二的一束光呢!她姚玉玲要的人,要的爱情,是不一般的。
爱情一定是有条件的,姚玉玲心里很明白。而牛大力,他渴望的爱情,如他那身蛮力一样,催促着他勇往直前,奋力追逐他自以为是的爱情。他不懂顺其自然,一味蛮干,舍了全部的心肠,只为得到她的青睐,她能看他一眼,他就活力满满。
年轻时,谁会想风轻云淡呢!就这样,去追吧!追着去远方,总好过一颗心一直流浪,却没有交付的地方。
宁阳火车站的站台上,与往常一样,熙熙攘攘。乘客纷纷上车,马魁站在车外巡查。汪新提着工作包快步走了过来,马魁看了看站台上的钟,严肃地看着他,汪新被看得毛骨悚然,解释说:“那啥,我出门闹肚子,上了趟茅房,来晚了。”
“自己看看几点了。”
“人有三急。”
“要是有案子,你这一泡屎的工夫,罪犯已经没影了。”
“这不是没案子?”
“你知道啥时候有案子,啥时候没案子?犯罪分子会等你拉完屎再动手,是不?”
“我这拉泡屎,您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至于!”
两个人戗戗着,直到马魁再也懒得和汪新掰扯,狠狠地说了句:“下不为例!”然后,马魁从身后拿出《福尔摩斯探案集》,一把甩给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