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5/17页)
“可我看最近几个月好像都没怎么涨,有些盘比去年年底的时候还降了点呢。你说要不要再观望下,兴许还往下降呢?”
田蓉使劲儿摇头,相识六七年,谢晓丹还从来没见她对什么事这么笃定过:“好多人就是这样把机会都给错过了,反正你也是自己住,又不是说投资哩,买了马上卖,自住啥时候出手都是最好的时机,你想等领证后再买?跟你说吧,八月肯定还要炒一轮奥运概念,年底均价这就奔着2万去了,你到时候看嘛!”
看田蓉信心满满的模样,谢晓丹想,她一定没少给自己的朋友、客户分析过楼市,从宏观到微观,一套一套的。田蓉名下有3套房,房价下降她第一个受损,当然要一路看涨。电视里那么多各路“专家”都意见不一,谢晓丹依然不认为就凭田蓉那两把刷子,能智慧到看清了北京楼市的发展趋势,只不过屁股决定脑袋,立场不同,愿望不同罢了,多说也无意义。遂转了话题。
“你最近怎么样?感情有什么新动向吗?”晓丹问。
田蓉轻轻摇头,垂下眼的瞬间又羞涩地笑了,红晕瞬间布满脸颊。
“瞧你这架势肯定有,别装了,什么情况啊!”
田蓉抿一勺冰淇淋只笑不语,半天才又开口:“也不能算是谈对象吧……就算是,谈着玩一玩吧。”
这话从卫道士田蓉嘴里说出来可吓了谢晓丹一跳,当年谢晓丹和赵临冬搞搞暧昧,田蓉都疾恶如仇犹如妇联主任一般,什么时候起,居然还敢跟人“玩玩”了!
“啥情况?那男的不会有老婆吧?”晓丹压低声音问。
“没有没有,”田蓉连忙摆手,“我咋可能去当小三儿啊,这点道德底线还是有的!”她顿了顿,发觉事情已经到了不解释不行的地步,“其实就是我相亲认识的一个男的,在亦庄那边一个广告公司当职员,嗯,人还行,就是也没啥根基,外地来的小北漂吧。”
“外地来的北漂!”谢晓丹几乎是惊呼起来,“天哪,说得好像你不是似的!”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是,咱们都是嘛。可问题是,北漂和北漂也不一样啊。”田蓉咽了口唾沫顿了顿,似乎想组织一下语言,“他每个月就挣几千块钱,老家在山东,父母也就是普通工人,在北京,得混多少年才能买个厕所啊。那你说,我好歹现在有3套房,他什么都没有,认真发展下去到谈婚论嫁那一天,我爸妈能同意吗?肯定说他目的不纯啊!”田蓉有点艰难地说完,想了想,又低声嘟囔一句,“说实话,我们处了有三个月了,到现在我都不敢跟他说我有3套房的事儿,就我现在自己住的那套一居室,他有时候还说,你这套房现在值一百多万了吧,那你说我听着这话能放心嘛,谁知道他到底图啥呢。”
不知是店里的空调太足,还是冰淇淋太凉,谢晓丹不禁打了个冷战。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在田蓉眼中,她的奢侈品、好工作、未婚夫,都根本不足以成为在这浮华都市立足的所谓“根基”,既不抗通胀,更不抗人心。原本由国贸大厦和香奈儿耳环撑起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瞬间虚无缥缈了,一场久别重逢的闺蜜聚会竟然变得暗流涌动。
春天来了,冬日的肃杀之气一扫而光,换上春装的谢晓丹,和玉兰海棠一起,舒展筋骨斗志昂扬起来。上次同田蓉见面后,她着实低落过几天,耳畔不断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咱不说比别人多,也不能比别人少啊。谢晓丹回想整个大学时代,向来是田蓉跟在自己身后转,这两三年,怎么一没留神,情势就起了变化。按理说,论事业发展,自我完善,情感关系,这些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最应该重视的事儿,田蓉依旧没什么起色,甚至应该说,与自己的差距越发明显。可她的状态竟与往日不同,虽然依旧不吭不哈,却满溢着一种小地主婆一般张扬而又扎实的底气,这底气来自土地砖块,还有它们背后所象征的急速增长的巨大财富。
谢晓丹端着杯热咖啡站在律所典雅别致的茶水间,看着BBC英语新闻里正播放中国暴发户大妈们成群结队地买金条,逛游轮,一哄而上把自助餐抢光,呼朋唤友地在卢浮宫里摆出兼有剪刀手和红卫兵风格的造型拍照。屏幕下的英文标题赫然滚动着“Chinese Dama on the gold road”(中国大妈的淘金之路)。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Samantha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她手中端着镶着金丝、绘着粉色玫瑰的骨瓷茶杯,一包英式早餐茶包正在热水里翻滚,腾起阵阵热气。谢晓丹只扫了一眼,便颇有眼色地拉开冰箱门,取出盛着鲜奶、敷着保鲜膜的白瓷奶罐,在女老板欣赏又满意的笑容里,将丝滑的牛奶缓缓注入醇香的红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