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17页)
先领证,还是先买房,犹如那个著名的哲学问题“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耐人寻味,双方家长为此争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退一步。先领证,谢晓丹妈妈不同意:人都是你的了,你买不买房,啥时候买房,买啥样的房,我闺女说了还能算?到时候我们找谁说理去!先买房,丁之潭妈妈这样讲:买房子嘛要我们男方家出钱,写上晓丹的名字,万一你们反悔不嫁了,房子我还要分你一半,先买房也可以,房子就不要写晓丹的名字。
早就听人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但谢晓丹也绝没想到结婚是这么上纲上线的一件事。双方家长僵持到10月还没有定论,好在这半年房价没怎么涨,隐隐约约地还出现了北京市场已经十年未见的下行趋势。曾经门庭若市的售楼处如今门可罗雀,平时满大街骑着电动车乱窜的房产中介们,一夜之间不见踪影;听说深圳广州到处都是排队退房的人群,还有不少断供弃房的官司打到法院……向来最坚挺的京城楼市也眼见着撑不住压力,交易量价齐跌。北京城里的老百姓迅速分裂成两个阵营:谢晓丹所在的“无产阶级”阵营高声唱衰,期待拐点;田蓉所在的“有产阶级”阵营坚定看好后市,准备抄底。然而,有趣的是,两个争论得急赤白脸的阵营根本诉求却是惊人地一致:找准机会,出手买房!如此说来,这两个阵营里时不时地出现“叛徒”也就不足为奇。那么多的经济学家都看不懂说不清的中国楼市,老百姓的那点“智慧”,只能为内心残缺的安全感做铺垫了。
看到深圳楼市降价、出现银行断供的新闻,田蓉心里有些没底儿,偷偷摸摸地卖了一套两居室,成功套现,账面浮盈落袋为安。两年时间,每平米赚了4000块,虽然比她预期的少了很多,到底也比上班挣钱来得快太多。谢晓丹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楼市动向,写谁的名字可以稍后再议,丁之潭你赶紧把钱从股市里取出来,时刻准备着奔向“有产阶级”阵营才是王道。
谢晓丹说什么,丁之潭都没精打采地应着,却从来没有转化成进一步的行动。十一大假过完,妈妈打电话已经不再问婚房的事,开门见山跟晓丹说:估计他是藏了啥心思,黑不提白不提的,你得问问他,拖着是啥意思,好就好,不好拉倒,别耽误咱工夫。身心俱疲的谢晓丹也不想再猜下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分手。她咬咬牙,可还没咬下一半,眼泪就流了下来。七百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哪里是说停就停那么容易。
到这时候,丁之潭年初投进股市的五十多万,已经只剩下两万块了。10月28日,中国股市创造了2005年6月以来沪指的最低点:1664点,比年初开市时的5522点,下跌了将近4000个点位,数万亿资产莫名蒸发。谢晓丹嘬着一根鸡汤米线,呆呆地看着国贸食堂电视里的午间财经新闻,股市大跌,有人破产,有人跳楼,联想起丁之潭这半年的萎靡状态,她心里咯噔一下。
谢晓丹连饭都没吃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28层,趁着午餐时间办公楼层虚空一片,一头钻进洗手间的隔间拨通了丁之潭的电话。
“喂,亲爱的?”丁之潭强打精神接电话,好歹表现得态度端正。
“丁之潭,你股市里还剩多少钱了?”谢晓丹开门见山。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吃午饭了吗?”
“你别打岔!你股票里到底还有多少钱了?”
“……没多少钱了。”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
“……几万块吧。”说完这句话,丁之潭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接连好几个月的忐忑内疚懊悔,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几万块?你不是说你攒的钱够付首付,不用管你爸妈怎么说吗?几万块现在买个厕所都不够,还付首付!你疯了吧!”
“之前……是够付首付的,我不是想多赚点出来,装修买车就都够了嘛,哪想到,会跌成这样。”
“你傻啊你!还买车呢,你哪有那么好命,那么高智商!股票是你能玩的吗?你又不懂!我不是早叫你拿出来,见好就收嘛,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呢!现在好了,怎么办!几万块你还想结婚哪!你是疯了吧!真是没见过像你这样没本事挣钱还瞎折腾的人!本来就连个像点样的婚房都买不起,你现在让我怎么跟家里交代!”谢晓丹几乎是带着哭腔咆哮起来,记忆中恋爱两年来,还从来没有跟丁之潭这样红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