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月至9月(第27/28页)
去村里的补鞋匠店里取我寄放的鞋子,回家路上撞见我在格蒙登认识的一位美军,乔·哈姆林。他现在已升少校;说他在哈瑙碰见一位美国陆军女军官,向她提起我,说我曾经对他描述战时柏林的情况,他本来不信,后来亲自去柏林后才相信我说的话。那位女军官告诉他,她认识塔蒂阿娜,还把他们在这里的地址给了他。于是他开车到约翰尼斯贝格来找他们,想告知关于我的消息,没想到找不着他们,却碰到了我!他正打算直接开回奥地利,我求他载我一起去,但他不敢,因为盟军仍禁止与德国人“友好”,而我无论如何仍被视为德国人。不过他同意替我带信。我们俩一起喝完保罗的一瓶葡萄酒,然后他就离开了。
下午我走路去看邻居马图许卡夫妇,向他们借了几本英文书。他们一直非常幸运,美丽的城堡仍完整无缺,甚至到现在都不必供盟军住宿,不过那跟他一直从事反纳粹活动有关。
9月7日,星期五
我开始重新整理日记。“七月密谋”之后,我一直用速记写日记,而且记得非常潦草,我怕再拖下去,会忘了当时发生的事,或者根本看不懂自己的笔迹。
9月8日,星期六
和库尔特一起出去采蘑菇,结果收获不多,因为蘑菇季节快结束了。这是个灾难,因为蘑菇是肉的代替品。
乔·哈姆林回来了。他见到了塔蒂阿娜和保罗·梅特涅,他们现在住在施特罗布尔的菲尔斯滕贝格家。他还带了信回来;他们要我寄300瓶葡萄酒过去,可能想当现金用。乔现在很后悔那时没载我一起去。他即将前往柏林,会设法替我找份工作,作为载我去奥地利与梅特涅夫妇聚首的理由。如果这个计划行不通,我便去巴登—巴登看父母。
今天汉斯·弗洛托出现了,从海德堡带了两位朋友来。他已开始工作,看起来很健康。柏林别后,我们一直没见过面。他说罗玛莉·舍恩贝格现在替美国反情报单位工作,地点就在我待在那辆火车头里一整夜、附近的一个村庄里。
晚上,一名退役军官从柯尼希斯瓦特带了几封信要给保罗。六周前,他和一位朋友回去,结果染上白喉,遭捷克人囚禁,后来又被放出来。听他描述,情况并不乐观。现在美军仍住在城堡内,经常开派对,邀请村里的女孩去参加。她们都带着空皮箱去,然后满载而归。现在开始拿我们的衣服了。柯尼希斯瓦特的园丁写道:“眼看美丽的城堡被如此玷污,实在心痛。”那位军官还带来一封罗玛莉表亲——葛蕾特·罗翰写的信——居然以平信从捷克境内的苏联占领区顺利寄到柯尼希斯瓦特。她和她的五位姐妹(年龄从15岁到22岁不等)被迫到图瑙的一家旅馆当仆役。捷克人洗劫了她们家族的西希多城堡(1944年我还去那里住过),把所有家具都搬去布拉格。我不禁想到那些由米尼亚尔、纳蒂埃和里戈[29]画的美丽家族肖像——它们全是罗翰家族在法国大革命期间从法国带到波希米亚的宝物——不知前途如何?葛蕾特现在急着想返回奥地利与她的未婚夫团聚,现在请弗朗茨—约瑟夫·利希滕施泰因王子的其中一位弟弟(他可以自由旅行),替她们想办法。
苏台德的德国人在1938年投票决定归并德国,此刻得付出惨痛的代价。捷克人现在毫不留情地驱逐他们出境,让捷克本国人移进他们的产业及家园。负责保罗产业的经纪人便遭到逮捕,妻小都被赶出国,而且当局不准他们带走任何财物。梅特涅家族位于捷克斯洛伐克普拉斯另一片产业的林务经理更惨,和他的姐姐及管家一起遭到谋杀,美国人只是冷眼旁观。
9月9日,星期日
我的小收音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壮烈成仁。送修之后,我对世界情势新发展一无所知,只能看书和整理日记。
9月10日,星期一
整天看书、写东西、睡觉,在美丽的树林里散步。其实有点诡异,因为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9月13日,星期四
到英厄尔海姆夫妇家吃晚餐,施陶芬贝格家族的一位年轻人也在。他在达豪集中营内关了好几个月,表示有一位参与“七月密谋”的冯·施拉布伦多夫先生逃过一死,并保存了许多关于反纳粹活动的文件,他打算出版。的确,此刻应该把真相公诸世间,一般大众到现在对那次事件的了解仍相当有限,像是外传隆美尔“自杀”的内情,最近才被揭发。记得亚当·特罗特在被逮捕前,曾经考虑想让《伦敦时报》发表全部的内幕,当时我坚决反对,生怕会对密谋者造成更不利的影响。现在情况不同了,就算是对他们的牺牲奉献聊表敬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