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保皇会与港澳(第24/45页)

港澳与滨沪所争,表面在人事与程序,真实目的则是争夺对整个保皇会执行机构的主导权。在此之前,由梁启超动议,横滨方面上书康有为,“言保记当速整顿,或改订名称、章程,以为久远计”。康有为“不以为谬”。1903年2月梁启超赴美洲之前,草定章程数条,设立联卫部、交涉部、劝学部等名目,罗普等“极力劝任乘此次之行,将各埠会章重订,再为改换名目,以为中兴基础”。并将章程呈康有为“细为推定。至于应用如何会名,乞夫子指定,即飞函到加拿大或美洲告任,以任此时必已在彼处矣。此事关系重大,诚不可不趁此机会认真整理,不然人心厌倦,此会必不能久,即未遽能解散,亦不过有名无实,于事究无所补”。

梁启超等人的整顿计划,目标不仅针对各埠保皇会,尤其指向港澳总局。罗普批评道:

港澳为保记总局,至今尚有此权限,则不可不与各埠通信。然平时绝不曾寄各埠片纸只字,惟闻某埠有捐款,则屡信迫即汇回。及到手后,则又不通音问如初,甚至连收条亦不发。……镜如为人虽佳,然究短于才,其为人所议,或非无故。……既不称职而仍用之,则人心必不服,而于本人亦不宜。况人言一致,有时不可不加察,如强留之,或反害大局耳。

既然港澳不能有效地发挥总局的功能,就要另寻替代。所以罗普直言不讳地提出:

任此行整顿会事,仍要设一总会,然港澳既已实无适任之人,平心论之,此间人才或者少过于港澳,故夫子能回港澳主持一切则可,不然则总会所不能不移至此间。此间人本甚少,今已不足用,加以总会在此,更为不了。然为大局计,实不得不勉强任之,此情应为夫子所察谅,断非出于争权之私心。若仍设在港澳,即不通信一事,已大失众心,而况其他,不得碍一时之情面,再有所迟疑矣。自后各埠更无捐款,更非因争财权,而必欲移至此间可知,请夫子或令君力回滨,坐任总会事,则必胜任矣。任亦有此意,忙极不暇作函,嘱弟子代达如此。[194]

由此看来,罗普所说应为横滨方面的集体正式意见。

不过,康有为虽然支持整顿保皇会,却不赞成由横滨取代港澳的总局地位。在港澳与滨沪的冲突中,地位相对超然的徐勤和康有为各自支持一方。徐勤始终站在梁启超一边,用人、办事的种种意见,与梁启超保持一致,而斥责港澳总局诸人。他函告冯紫珊:

港中璪云等大攻卓如、为之二兄,可恶已极。且云译局办理不善,如不遂所求,必布告各埠,为一拍两散之举。此人立心之险,不可言喻,而港中人竟信之,真令人气短。乞兄即函告康先生解之,勿因港中之谗言而败大局也。[195]

在康有为面前,他更是畅所欲言,一面兜揽责任,声称:“汇东中之款,系出自弟子之意,□留为他日办机器、字粒之用也。”“弟子已不下十余函返港上勿开办……港中之变,皆由弟子一人生出来,非关东中人”,并力保梁启超和黄慧之:

卓如、为之二人最忠心于大局者,来示攻之,不□[遗]余力,□甚□甚,实绝无是事也。……卓、为二君为吾党柱石,夫子切勿攻之、疑之,切叩!切叩!他人言之,尚无害。出于夫子之口,则大害矣。焉有信众小人而攻君子之理。

一面以激烈得近乎谩骂的言辞痛斥港澳诸人:港中“先行开局面者,弟子所布置□□□□□云而败全局,弟子不能不深恶痛绝于镜如等矣。现一港报仅得数千金,印报亦不足,何有于客栈乎?故今日舍暂止办不为功。藻云之罪,弟子已数布告各埠,必无如□何也。港中开局面之事,各埠人心大哗,而来示谓既开局面,人甚踊跃之言相反”。“港中人狂犬乱吠,谣言惑众,何一至于此耶!”“此后夫子切勿信港猪之言……港中人昏庸无才志,如夫子犹助之,则不独尽失人心,即弟子亦必力为反对矣。”[196]

与徐勤相反,康有为明显偏袒港澳总局,而压制滨沪。其办事用人,意见多与港澳相符,显示出对滨沪方面的不信任。梁启超在与徐勤的通信中,两度谈到此事的潜因,其要有二:一是言革,滨沪同人,多为与梁启超一起言革之人,徐勤也曾一度与之同道。而且梁启超言革直到1903年底从美洲归来才最终放弃,其间与康有为多次信函辩驳,不肯屈服,致使康有为对其戒心重重。一为金钱,“长者处与滨中嫌疑,颇亦为金钱之故,因弟去年(时弟不知情形)屡书谏节用,长者处窘境,宜其怒也。故屡函责皆言以无赖子相待。前寄上之信,犹有此言。盖长者数月之怒,犹未解也。然弟前此所以如此者,实因支绌之故”。港澳总局用滨沪款寄康有为,又谎称自筹,令康不知实情,以为滨沪方面见死不救,万分恼怒。以致梁启超不谏节用之事已一年,康仍然“未忘前嫌”。[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