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台湾民主国内渡官绅(第5/15页)
唐景崧、丘逢甲、俞明震等人虽未担任过驻外使节,对边疆事务却极为关注。丘逢甲生长于台湾,近代以来,这里一直是列强觊觎之地,与英、法、日等国的冲突不断,因而“筹海防”“褫夷魄”很早就是他梦系魂牵的大事,而郑成功等“驱异族出境”的民族英雄,则成为他仰慕崇敬的偶像。[48]内渡后他厌倦于将“戎马风尘”化作“经生面孔”的生活,鉴于时局日迫,他计划“由南洋而欧,而美,环球一周,考彼政要,为我张本”,又担心“分裂之说,旦夕恫喝,则须与中州豪杰商略保种保教之策,故拟由吴越而楚蜀,而秦晋,而燕齐”。他希望邱菽园囊括海外人才,并询问其中“有高阳酒徒、燕市击筑屠狗之夫乎?”[49]在新加坡期间,除了与邱菽园、林文庆、黄乃裳、徐季钧等人交往外,还发表演说,呼吁海外华人自立,“各以豪杰之士自任,并起以当救中国之任也”[50]
唐景崧于1882年以日俄蠢动,琉球、朝鲜多事,越南四境虎狼,主动请缨赴越,招抚刘永福部黑旗军抗击法军,战后转赴台湾任职多年。在长期处理边疆事务中,一方面爱国情怀不断受到刺激,另一方面对清廷的懦弱无能有切身体验,不无怨愤。内渡后,唐景崧官场失意,但并未忘怀于国家民族的兴亡。1897年春,他与到桂林讲学的康有为合开圣学会,康有为接连函告梁启超:“旧总统甚发扬,桂人亦乐附之”,“旧总统在桂言论激昂,大有凡亡非我亡之意,闻桂人顷亦颇归之。此间似宜用前议寄书与彼,勒索一切”。[51]适逢兴安动乱,波及灌阳,康劝唐景崧以圣学会名义归乡办团,并夜叩按察使蔡希邠门请假军械助唐。“有为此举,用意何在,桂人对此,颇有疑意。”[52]从后来事态的发展看,至少可以说用意之一是为武力应变做准备。后来康有仪揭露康有为,罪名之一,即指其此次桂林之行,“阴结唐薇卿,托开学会,同为运动”[53]。
康有为与广西的联系,不仅通过唐景崧,其入室弟子王颖初一度也在保皇会港澳总局协助做事。据康有为《我史》1894年甲午:“十一月,游广西……桂中诸士王浚中颖初、况仕任、黎文瀚来学。王颖初老矣,尝为教官,志清而气直,好心学。”[54]而唐景崧与王颖初等人连为一体。到庚子年,唐景崧麾下的王庆延、王颖祁、王第等人已在郁林、浔州、平乐等地建立根据地,“他们要拥戴唐景崧为团练,进口兵器,发起行动”[55]。此事当与王颖初有关。1900年6月20日前康有为致徐勤第一书称:“颖、云、和皆无书来,而汝疑之”;6月20日思庄函告徐勤:“至若海、雄、颖初诸公欲款不得,皆由井上函来言之。”[56]所以康有为有分款给王颖初之意,“西书并命廉、颖,而后独汇与颖者,以刚书云欲留廉办东事,又适无款,故不交廉也。至颖愿行否,可酌乃交”[57]。广西巡抚黄槐森为保障地方,奏请唐景崇督办通省团练,并请唐景崧、曹驯会办,“设局筹商,将各属团务,认真整饬,联成一气”[58],无形中提供了合法外衣。后来康有为一直设法利用唐景崧在广西团练中的地位。
易顺鼎则更多地体现了这批人身上的“异人”性格。所谓异,主要表现为身世经历奇特、言行奇诡、胸怀异志。易是晚清有名的神童,湖南汉寿县人。其父易佩绅历任江苏、山西、四川等省布政使。易顺鼎五岁时因兵祸与父母离散,被太平军启王收养。后又为僧格林沁所收,辗转送还其父。光绪乙亥恩科举人,但六度会试,均名落孙山。[59]他曾问业于王闿运,王对易氏父子的看法是,父好谈禅,“颠狂自恣”,子为“仙童”,“纯乎宝玉议论”。[60]叶昌炽称:
易实甫观察来谈,赠所著《琴志楼丛书》两函,《盾墨拾余》一函,非儒非墨,非佛非仙,一枝好笔,如天马行空,不可羁勒,奇人奇才,吾见亦罕。……其学问宗旨,在一灭字。自叙云:一身灭则无一身之苦,一家灭则无一家之苦,世界灭则无世界之苦。刍狗万物,实欲驾释老而上之,可谓好奇矣。[61]
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在其他内渡官绅身上也有所体现,如唐景崧万里请缨出关,丘逢甲进士而不肯入仕,均为晚清士林所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