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临南京城下(第5/8页)
于是,三个人向南京走去。
“剃光了头发的人怎么这么多呀?”理文问。头脑无比冷静、灵活的杨秀清是这种谍报工作的负责人。他信仰具体的实力更胜于天上的上帝。要在南京城内搞破坏或内应工作,当然要派去足够的人数。
“相当多呀。”谭七答。
大批僧侣拥入南京,当局不仅没有感到奇怪,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太平军烧毁佛寺,把佛寺看作好像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到处都有被大火赶出来的僧人。
晚唐诗人杜牧曾作《江南春》一诗,这样描绘南京: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诗中说的是千年前的事。一提到南京,人们就会想起这首诗,就会觉得那里有很多寺院。那些被烧掉了寺院的佛僧们,当然会奔着传说有很多佛寺的南京而来。
若混杂在这些佛僧当中,就不会被人怀疑,这是杨秀清的想法。佛教僧侣是太平军的牺牲者。在这一点上,人们对他们抱有一种同情。杨秀清利用这同情,派出谍报部队,不能不叫人佩服。
在被太平军攻陷之前,不,在被太平军包围之前,南京城内就出现了种种怪现象,弄得人心动荡不安。而这些怪现象几乎全都是这些剃去头发、扮成僧侣的太平军谍报人员制造的。
有这么一桩怪事——很多寺庙的佛像和神像被人挖了眼珠。
任何时代都有一些怪人,要说一座寺庙的塑像全都叫人挖去了眼珠,那是可能发生的。而现在是两座、三座、四座寺庙,一夜之间发生了同样的事,而且寺庙间又相隔很远,这显然不是个人所为。
同时,还发生了民家门上画圆圈的事。有的人家门上画的是红圈,有的人家门上门上画的是白圈,白圈中有时写一个“天”字,有时写个“大”字。外面纷传:“长毛一进城,画红圈的人家平安无事,画白圈的人家统统杀绝。”“天字还可以,大字可不好啊!”
流言蜚语是动荡时代的产物。两江总督陆建瀛本人满脑子迷信。上头有了这样的人物,那就无法追查流言。如要追查,恐怕首先就得逮捕总督。人们称呼陆建瀛是“巧官”。意思是说,他这人出人头地不是靠实力,而是巧于政界处世之术。其实,陆建瀛出人头地,秘密也并不完全靠处世术,他还使人对他感到放心。一个有才能的人,往往使别人对他产生警惕。一个人很能干,但若不是非常能干,使别人担心他将来会成为自己竞争的对手,那还算不上是出类拔萃的人物。一提到陆建瀛,谁都这么想:“是那个家伙呀,没什么。”对他感到很放心。他非常迷信神佛灵验,一心想把迷信和现实结合起来,别人觉得他愚蠢,对他产生一种优越感,这恐怕是他出人头地的真相所在。传说他带兵去湖北时,说什么“霜神助我军”之类的胡话,至于霜神究竟是什么神,谁也不知道。他还说:“你们怎么看不见呀?看呀!在我军前头站着一个全身一丝不挂的女神,她在引导督励我们!”部下们虽想看看全身一丝不挂的女神,但这只不过是陆建瀛一人能看到的幻影,而且他把神佛混淆在一起。
“观音菩萨保护我们城池!”他声称接到了这样的神谕,命令南京家家户户要烧香叩拜。当时举行葬礼时有种习俗,要做些面目狰狞的偶人,在墓地四角执戈守护。这种偶人称作“方相”,据说最初是由人扮成神来驱邪,后来改用偶人代替。陆建瀛命令把“方相”抬了出来让敌人看,想用“方相”吓唬敌人。太平军将士早就被灌输了否定偶像的思想,据说看到“方相”都哈哈大笑。虔诚是可以的,可迷信到这种地步只能被人当作笑料了。不是巧官就不能出人头地,这里表现了清朝政界所用的无能之人。在天下太平时期,什么事不干的官吏,也许对老百姓还有点好处。可是在非常时期,老百姓头上有这么个统治者,那就正如于益生所说,不能不说是最大的不幸了。
搞迷信,也许就是脑袋有点不正常。一些按常识无法想象的言行,在陆建瀛身上表现得很突出。尤其是在去湖北,他麾下江宁防军全军覆灭后,他的精神状态确实有点异常。一个总督亲自出征湖北,这事本身就很难说是正常。在前一年,黄河决堤,修堤工程迟迟不予解决。中国黄河沿岸是文明发源地,人们都强烈地认为治水工程是政治根本。“巧官”陆建瀛根本不懂治水。不懂可以委托专家去办,而他却想出一些奇怪迷信的办法,让下面去实行,结果弄得河流决口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