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临南京城下(第6/8页)
总督虽是地方最高长官,但还有像监察御史那样调查官吏政绩的官员。若监察御史来查访察看,一定要追究总督责任,给予严重处分,因此这位“巧官”志愿去出征。若能把太平军镇压下去,他的功劳就会弥补治水的失败。他一向以为太平军不过是土农暴动,认为自己是总督,对手是农民,等级不一样,因此绝不会失败。他相信神明会保护他。
他把两江行政事务和军事防御工作分别委交给江苏巡抚杨文定和江苏布政使祁宿藻,自己踊跃地去西征。可是,在武穴镇老鼠峡,他丢了自己所仰仗的三千兵,慌慌张张逃了回来。他甩下在安庆城头上流着泪向他苦苦哀求的蒋文庆,匆匆忙忙回南京。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损伤,在家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公文也不看,一切政务都不管。南京地方政府官员要求总督再次出马,到上游去抵御太平军,陆建瀛却不动身,连将军、提督们也不见。这简直荒谬绝伦。当时当地军事首脑是江宁京口将军祥厚、江宁京口副都统霍隆武和江南松江提督福珠洪阿等人。祥厚和祁宿藻联名向北京弹劾总督。
陆建瀛正月十八日逃回南京,南京首脑们立即把弹劾奏文送到北京。
“解除本职及一切兼职,并逮捕问罪。钦差大臣和总督由将军祥厚兼任。”——北京于正月二十七日做出这个决定。但决定并未传到南京。太平军陆路先锋已于正月二十九日抵达南京城下。在这前一天,南京当局出了一张公告,伪称“长毛贼退却八百里”。这时,连理文、新妹和僧侣打扮的谭七已在南京城外南边的雨花台报恩寺里。
“这太不像样了!”理文不觉大声地叫了起来。
他们到附近转了一圈,新妹和谭七都明白是什么太不像样了。
“征集来的全是渣滓。”谭七道。
“不,只能征集到渣滓了。”新妹皱着眉头。
他们议论的是提督福珠洪阿指挥下的城外军队。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低劣的军队了,那完全是一群人渣。不管多么粗暴,要是有力气的话,打起仗来可能还顶点用。而这些军队,个个骨瘦如柴,面色青黄,两眼无神。他们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统统都是烟鬼。
确如新妹所说,这些军队是获得太平军逼近的消息急忙募集来的。正经的人都不来,有职业的年轻人不来,即使失业但还有劳动能力的人,偶尔可以打个日工,也不愿来。所以,来应征的都是完全不能干活的人。据说有些家庭里,有这种游手好闲、无法对付的大烟鬼,他们甚至把征募新兵当作是“让政府来养活”的好机会,带着这些大烟鬼去应征。当时有的书上说这些烟鬼兵“怯弱如妇女”。其实他们连妇女都不如。
“南京就要完啦!”新妹道。
刚才理文说话的声音大得吓人,不过,谁听了恐怕都会有同感。雨花台是城外南郊要地,太平军陆路军正从南边向这里挺进,本来应当在这里配置最精锐的部队,而现在却横七竖八地躺着这些烟鬼兵,不打败仗那才叫怪。政府从附近民船征集来了船篷,搭成临时营房,士兵们躺在里面专门等吃饭。在湖北吃了败仗的江宁防军,据说在进行军事训练时曾叫附近居民哑然失笑。雨花台这五百清兵连训练也没搞过,不,他们是根本无法训练的军队。
连提督福珠洪阿来雨花台视察时也直摇脑袋。
“把火药、武器等收藏好,不要被人偷盗了。”提督下了这样的命令。提督带来正规部队,把堆积在雨花台像山一样的弹药箱,连同大炮全都收藏进寺庙的仓库里,外面加上了锁。
“这些军队究竟在这里干什么呀?”理文也迷惑不解。
“先生,这个你不懂吗?这里必须要放五百军队,所以带了五百人来。要凑数,就是这么回事。”谭七直截了当地解答。
报恩寺的住持带着悲愁神情问道:“客人,你们是从西面来的吗?”
“是的。”新妹道。
“烧了许多寺庙,你们看到了吗?”
“是烧了许多……”
“果然是……”住持慢慢地环视着寺庙,好像是跟它做最后的告别。
阳历已是三月,江南早已有春色。太平军的陆路先锋队由李开芳、林凤祥等将领率领,已抵达南京城西南善桥,迅速地构筑了二十四个阵地。雨花台清军只是呆傻地望着太平军阵地,大炮和弹药都锁在寺院仓房里,即使不上锁,恐怕这里的守军也不会把它们搬出来打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