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9页)
“跟他说,不要钱。”惠普尔还想往下说,可被领事打断了。领事听满基说完后,解释道:“如果这个男人是在中国,如果他的另外一个太太也怀孕了,他也会给她接生。”
“什么另一个太太?”惠普尔迷惑不解地问道。
“这里的太太是他的二太太。真正的太太待在家里,跟老祖宗们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说……”惠普尔惊讶得语无伦次,领事又打断了他:“满基说,他叔叔春发在中国有三房太太,在加利福尼亚有两房,在内华达州还有一房。”
“他也有孩子吗?”惠普尔问。
那两个人说了几句,满基告诉他:“在中国有七个,加州四个,内华达两个。”
“这十三个儿子都是这位春发叔接生的?”惠普尔直喘粗气,“我敢打赌全是男孩。”
“当然。”领事的语气干巴巴的。
“当然是他接生,还是当然都是儿子?”
领事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便说:“也许我们应该从头再说一遍。”可惠普尔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指着满基厉声说道:“照你叔叔的法子办吧。他好像比我还有经验呢。”医生说完就走开了。
满基亲自上阵,独自接生出一个漂亮的男孩来。然而白人社区的居民们一想到野蛮的华人竟有如此荒唐的习俗,就气不打一处来。“想想看,”休利特家的一个姑娘嚷道,“全夏威夷最好的医生就在旁边,还不到五十英尺远!真的,华人根本算不得人类。”大家都说,守着一位经验丰富、医术可靠的医生,中国男人却坚持要自己给老婆接生,这证明华人还没有进入文明社会。
惠普尔夫妇问起那个壮实、健康的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我们还没问出来呢。”满基答道,这把夫妇俩又吓了一跳。
“什么意思?”惠普尔夫妇问。
满基解释说还没从铺子里拿到“辈序诗”,因而没法确定孩子的名字。惠普尔医生想问什么是辈序诗?可又觉得还是不问为妙,于是便闭口不谈。又过了些日子,满基问惠普尔太太,他和他老婆能否外出几个钟头,阿曼达问他们干什么去,满基说:“我们得把辈序诗拿到铺子里去,好看看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惠普尔太太叫来丈夫:“你说得对,约翰。满基他们俩拿着辈序诗到店里,给孩子起名字去了。”
“我想去看看。”惠普尔医生说,他特别关心这类事情。满基也认为,有这么个大人物陪着,给他的头生儿子起名乃是一大荣幸。他们动身去店铺时,惠普尔问:“我能看看那首诗吗?”满基于是从那本珍贵的族谱中抽出一张写着辈序诗的纸片,姬姓大家族里所有的名字都是按着它取的。那张昂贵的纸片上印着暗花纹,羊皮纸质地,赫然印着十四个醒目的粗体汉字,竖着排成两列。
“这是什么?”惠普尔又萌发了好奇心,可满基却说不清楚。三人要去的那家华人铺子坐落在努乌阿努街和商人大街的拐角处,人们将其简称为“原住民商店”。那儿只说原住民的语言,货物也都是原住民特别喜欢的东西。店主在火奴鲁鲁算得上德高望重,他认出惠普尔医生也是位商界同仁,便郑重其事地递了把椅子过去。
“我的厨子说的辈序诗是什么?”惠普尔问,一听这话,那原住民便答道:“别跟我谈。问他吧。”
他边说边指了指商店的一个角落,那儿有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的先生正在用中国话和英语为原住民客户代写书信。写信先生郑重其事地拿起辈序诗:“这是属于姬家的东西。姬家人的名字都是从里头起的。”
“上面说的什么?”
“说的什么并不重要。这首诗正好是‘春满洲城(乾坤)福满门,天增岁月人增寿’。”
“这跟起名字有什么关系?”惠普尔问道。
“这里头门道可多了,华人自有华人的办法。”那先生答道,“但我们认为这个法子很了不起。可能是全世界最讲得通的方法了。”
“能不能解释一下?”惠普尔在椅子上探出身子。
“中国的姓氏并不多,在我们那一带,总共还不到一百个。都只有一个音节,也都容易记,比如卢,庄,叶,王。但我们没有汤姆或者鲍勃这样固定的名字可以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