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10页)

“我们做不到,船长。”

“转向,离开这里。”

“小心岩石,船长。”

于是“西提思”号转了个身,冲入来自大西洋的狂暴海浪之中,像一头受伤的海兽似的赶回荒芜之岛。传教士们在底舱里祷告着。小船颠簸得太厉害了,甚至连病的最厉害的几个人都没法待在铺位上。

突然间,一切都平静下来。詹德思船长把他的小船藏在一个舒适安全的小港口里,这儿的海岸线形状仿佛一只鱼钩。接下来的一个礼拜,艾伯纳・黑尔、约翰・惠普尔、另外两名传教士,再加上四名身强力壮的水手,每天早晨都会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把一条小船系在“西提思”号的船头上,然后划着小船上岸。他们绕到鱼钩的尖端,在沙堆里拼命挖上一通,直到拽得双桅船开始松动起来,然后他们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把“西提思”号拖到主水道的入口处,再快跑着追上小船。

整整一周,“西提思”号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行驶到两大洋的交汇处,试探着洋面,勇敢地向前行驶着,直到令自己陷于濒于毁灭的境地。洋流太急了,似乎根本没办法制伏它。绑在桅杆上的水手们心里琢磨着船长会不会掉头回去,然后走好望角。但是每天晚上,詹德思船长都会赌咒发誓:“明天一定能破除这个魔咒。明天咱们就解放了。”他在航海日志中写道:“1月29日,星期二。又尝试了一次。太平洋巨大的浪涌与连绵起伏的大西洋洋面碰撞,情景十分凶猛可怕。浪头太高,什么船也过不去。最后撤回到同一个港湾里。”

到了一月份的第三十天,风向转西,从长远看来这很有利,因为大风将不再为大西洋推波助澜,而是稳住了太平洋那桀骜不驯的洋面。但从目前看来,风向转西的直接后果就是彻底阻挡了从出口通过的可能性。于是“西提思”号只好留在平静的鱼钩形海岸。詹德思船长、科林斯先生、艾伯纳和约翰・惠普尔一起爬上一座小山,观察着两座大洋洋流野蛮碰撞的交汇点。他们看不见“四福音教士之石”,但都知道礁石就在那里。几个人仔细打量着巨浪的走向时,艾伯纳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拦路是上帝的意志?”

詹德思船长没有朝年轻人发火:“我愿意考虑任何可能性,只要能通过那可恶的一英里海面就行。”

“我昨天夜里突然想到,”艾伯纳说,“你拒绝丢弃那些世俗小说的疯狂做法也许令这艘小船受到了诅咒。”

科林斯先生大为惊异地看着年轻的牧师,正打算狠狠训诫他一番,詹德思却让他不要出声。

“你有什么想法,黑尔牧师?”

“如果我们传教士做祷告能让这艘船顺利穿过礁石,到时候你是否愿意丢弃那些俗不可耐的文字,并作为一艘渴求上帝帮助的船只的主人,接受我给你的书?”

“我愿意。”詹德思庄重地说,于是这四个男人站在世界尽头的一座小山丘上订立了盟约。传教士们离开后,詹德思对大副解释道:“我已经决心要跨越这个地方。跨越合恩角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大海。现在又遇见了这个。你只管说我迷信,可船上带着传教士已经是坏运气了,咱们的船上还一下子就来了十一个。如果坏运气是他们带来的,那么也许他们也可以带来好运气。我什么都愿意试一下。”

那天夜里,艾伯纳把传教士们召集到一起,给他们讲了盟约的事。“上帝不允许这艘船前进,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教训。”他对他们说道,“但我们的祷告将会使上帝撤销诅咒。”约翰・惠普尔和其他几人觉得,这种解释的中世纪色彩太浓厚了,所以不愿祷告,然而大多数人都赞同。在祷告快结束时,约翰・惠普尔问他是否也可以加入,艾伯纳同意了。“主啊,让我们的船员双手更有力,眼睛更明亮。”惠普尔祈祷着,“让风暴止息,让海浪降低,让我们跨越过去。”

“阿门。”詹德思船长说道。

祷告结束后,艾伯纳去看望仍然卧病在床的杰露莎,并跟她分吃一只香蕉。当她抗议说就是香蕉才让她病得起不了床时,艾伯纳恳求道:“我们正把自己的命运置于上帝的手中。请耐心听我说,亲爱的伴侣,如果我们明天能够穿过礁石,那么你将再不用吃香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