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4/10页)
双桅船现在已经离开了火地岛,来到了海峡西段的数百座无名岛屿之中。风向已经转变,可怕的日子从几天拖成几个礼拜。詹德思船长在他的日志中不断写道:“1月15日,礼拜二。航行第二十六天。左右舷离海岸都很近。全天逆风。前进了四英里,但是日落时又都前功尽弃。海岸呈倾斜状,找不到地方下锚。返航,回到昨天下锚的地方停泊。希望西风能够继续,因为它能够使‘四福音教士之石’那里的水面平静下来。狩猎队打来四只肥鹅,还装了满满两桶鲜美的蚌壳。”
日复一日。他们每天能前进四五英里或者更多。水手们把“西提思”号从下锚的地方拖出来,驶进大风里,互相打赌看当晚会不会还在同样的地方过夜。有两件事情越来越厉害地折磨着他们。他们周围的土地太贫瘠,无法长期供应他们的生活,尤其是夏天,而现在已经没剩几天了。所有的人都在想:“这里尚且如此困难,那我们到达荒芜之岛后将会如何呢?‘四福音教士之石’又会如何呢?”看起来,他们似乎正在一寸一寸地向着痛苦的高潮艰难跋涉。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段艰难旅程的第三十二天,东风突然来了,把小小的双桅船推到了荒芜之岛的北方海岸、水手们发现了几艘触礁沉没的船的尾板,这番景象让这地方显得更加不妙。海浪更急了,传教士们觉得待在底舱更明智,不过也因此被香蕉的气味熏得更加头昏眼花。那天夜里,杰露莎宣布,宁可接受死亡的惩罚也绝不再吃香蕉了。艾伯纳以前听她说过这般狠话,于是他慨然吃掉了自己的那一半,然后将其余的硬塞到杰露莎嘴里。“你不能吐。”他命令道,用手牢牢扶住她的肚子。然而太平洋的暗涌只略动了动,双桅船就剧烈地晃动起来,无论是杰露莎还是艾伯纳都没法止住她的干呕,于是她开始呕吐起来。
“黑尔太太!”他喊起来,用他的另一只手堵住她的嘴巴,但是那股恶心劲儿没完没了,船舱里弥漫着恶臭。
“你是故意的!”他喃喃道。
“丈夫,我觉得太恶心了。”她呜咽着。她说话的声调打动了艾伯纳,于是他轻柔地清理掉秽物,使她尽可能地感到舒服。
“我这样做不是为了折磨你,我亲爱的伴侣。”他辩解道,“上帝给我们送来了这些香蕉。看!”他摘下了一根黄色的果实,他自己也讨厌这东西,但还是整个儿吃了下去。
“我又要吐了!”她嚷道,艾伯纳只得又给她清理了一通。
次日早晨,“西提思“号似乎已经抵达了荒芜之岛的另一端,走完了整条麦哲伦海峡百分之九十九的旅程。剩下的,就是冲过“四福音教士之石”,这个由四块险峻荒芜的岩石守卫着的海道入口。
1822年1月22日,礼拜二。黎明时分,小小的双桅船离开了荒芜之岛的庇护,行驶到风暴的交汇点——被海浪肆意蹂躏的合流处。东风策动着太平洋,而西风推动着大西洋,正如捕鲸船船长所说的那样,过去几天陪伴着“西提思”号的那阵顺心如意的风,现在使众人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力量。
太平洋里的巨浪来势汹汹,铆足了劲儿要扫光一切敢于挡道儿的东西。大西洋里轰鸣着的海浪则像一群猎狗似的窜入,将它分割成一千个海洋,各自拥有一千种不同的海浪,涌向一千个不同的方向。双桅小船靠近了这个由许多小漩涡组成的大漩涡,詹德思命令道:“甲板上的全体水手,把自己绑在船上。”于是大家用绳子把自己的腰和胸口系紧,快速关上“西提思”号所有敞着口的地方,然后纵身跃入了那一片大混沌。
起初的十五分钟,小小的双桅船被甩来甩去,似乎海上的那群猎犬不再互相折磨,转而将小船当作攻击目标。“西提思”号一会儿被抬高,一会儿又被抛下再度沉入水中,紧接着又被向后抛去。她在水中不停地滑行,待在上层的人要是没把自己绑在甲板上,铁定挺不过来。
“你有没有紧盯‘四福音教士之石’,科林斯先生?”詹德思船长迎着狂风吼道。
“我盯住了,船长。”
“我们还能多坚持一会儿吗,科林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