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枭》第七部 骗枭 六十八(第4/8页)

“肖老板,侬在上海入股的那家面粉厂可是叫‘丰顺’?”

“正是。”肖少泉答道。

“当真?”

“当真。”

“既然当真,那阿拉就抖抖侬的底。”那人把手中一个纸卷扬了扬,向众人说,“阿拉刚刚从上海来此,今晨阿拉离开上海时,在车站买了份报纸,待阿拉将报上的一篇小文读与众人听听。”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报纸读道:“据本报特派记者‘眼通天’悉,闸北的丰顺面粉公司因经营不善,昨夜,该公司董事长周婉儿女士向记者透露,该公司将于近期宣告破产……肖老板,阿拉还读下去吗?”那汉子合上报纸,笑眯眯地问道。

肖少泉呆若木鸡。这消息太突然了,那个周婉儿身后的人不仅是要打垮他,而且是要掐断他的咽喉!

那马脸汉子骤然间翻了脸,“事到如今了,侬那个丰顺公司马上要垮台了,侬还在骗!还要用擦屁股纸不如的丰顺股票顶诸存户的账!侬骗到几时才算休哇?!”说完把报纸往人群中一丢,厌恶地啐了一口,掸掸手走了。

人们抢过报纸一看,赫然白纸黑字,跑不了的。愤怒的人群忽地一下拥了上去。

没待第一拳砸在身上,没待第一脚踹在身上,肖少泉便晕晕乎乎地倒在地上了。

往后的事很简单,听说女婿被打得半死,并被游街示众,刚苏醒过来的梁老板又闭上了眼,从此便再没醒过来。不仅是存户,由于梁家平日的势太大,积怨甚多,也有各路人混迹于存户中冲入梁家砸抢了一阵。待军警来将人群驱散后,梁秋却光着下身坐在屋里地板上又哭又笑。她在混乱中被人奸污了。是谁?她不说,也说不清。干这事的是板牙。板牙不仅得到了她这人,而且得到了一百大洋。是那马脸的汉子塞给他钱后,让他干这事的。那马脸汉子事后不知去向。只有卞梦龙一人知道,那马脸是他的生死之交王在礼。

肖少泉被众人押着游完街后,径直入了警察局。钱庄兑不出钱来,店主被游街,这是老规矩,警察们不易阻止。经商失败那是认罚的事,可不坐大牢。但当众行骗,要用行将破产的公司的股票顶客户的存款,可是在众目睽睽下所干的。犯了众怒,没法子的事,即便知道他是本城巨贾,也得在大狱里委屈些日子。

他入狱时已奄奄一息,狱中从城里请来了大夫治了数日才将他调理过来。一俟缓过劲来,他即刻喊冤。喊冤也要审,审了数十日,派人到上海探底,却撞到了英国人身上。一问方知,那个叫周婉儿的女人自从英国银行借出十三万五千元时,便把面粉厂抵押给银行了。没多久,她便宣布破产,卷了账上所有钱不知去向。这件事,从办厂注册、经营到借赁以至宣布破产后出走,手续完备,司法关系清楚,上海警方认为无诈骗之嫌,并不打算追究。至于外商银行方面,花十三万五千便盘进了一个经营势头颇好的面粉厂,正想着如何以高价卖出呢,当然更不会追究。查到这步,无从查起了。光肖少泉大喊被骗,却是谁也没骗他,至于说他用破产公司的股票顶存户的账系欺骗,也不大像,因为那丰顺到现在也没破产,而他那九万股,股息三厘七也是真的。只不过在他不知情时,已统统归了洋人。案子办不下去,法院只好责令他限期完成大旺钱庄客户的善后事宜,便放回家了。

待他回到家中方知,更烦的事还在后头。倒不是岳父已经逝去,也不是梁秋整日哭泣,而是过去商界那些朋友似乎联起手来要在他危难之时倾轧他。

梁先生故去,这一大摊的顶梁柱倒了,商界那些老油子怎么会把一个小一辈的、票友底子的肖少泉放在眼里。他那个大旺钱庄垮与不垮都在其次,反正是办不下去了。但那个大窟窿得补上,因为那是存户的钱,要吐给人家。钱庄的利息本来就高,当初抽走的是九万元,两年后要还的本息是十五六万元。到这节骨眼上,梁家没几多闲钱,只有卖产业才能凑足这么一大笔钱。这时,那些老商界们似乎背地里全商量妥了,没人肯出高价,又众口一词地杀价。肖少泉但求卖出铺子还完大旺钱庄的存户,也顾不上与那帮人旷日持久地磨价钱了。就这样,几个很兴旺的店铺,用很低的价钱便卖了出去。等到把一屁股欠账还清之后,梁家的产业已折损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