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枭》第七部 骗枭 六十八(第2/8页)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旅馆,失魂落魄地倒在床上。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他到这时才能认真地清理一下思路。经商这么久,他对股票交易也多少了解一些。按婉儿这么种搞法,丰顺面粉公司实际上成了个国外常见而国内少有的所谓“股份两合公司”。这种公司由无限责任股东与有限责任股东所组成,无限责任股东代表公司执行业务,对公司业务的责任以其所认股额为限。在丰顺面粉公司,婉儿占股八成,显然是无限责任股东,而他只占股两成,作为有限责任股东,可以吃股息,分红利,但无权代表公司执行业务,也就是说,要处处受制于婉儿。婉儿直接抓账房,抓货源,抓核算,抓销路,她所定的股息三厘七,他不仅无权改变,而且无权过问。而照这个样子下去,倘若面粉厂的资产不增值,他的九百股,一年所获股息也就是四千元出头,不仅远远还不上大旺钱庄的本息,而且比头年所获还少。当然,股息之外的盈余还有个红利,而在两人合伙的厂子中,一切都是那个无限责任的女人说了算,她说没红利就是没红利,而且从账上绝对挑不出毛病,因为账房只要把损耗打高些,工本一上来,红利这块就从账上被抹掉了。所以到头来,他基本上除了一年拿这四千多点外,别的钱毛连见也别想见到。

唉!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他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搔搔头皮,一个念头冲顶而来,这个女人背后有人!像有一条小虫子爬过脊背,他感到通身一下发凉、发麻。自己与婉儿过去不相识,更无夙怨,而她却从上海到京口主动找到了他。从她以后的几步来看,每一步都把他往陷阱里推,且方法奇绝。这后头肯定有人主使,否则仅凭这个女人,充其量耍些女拆白党人手腕,而断不可有此步步为营、老谋深算的大权谋。更何况,如她背后没人,更不可能在很短时间内凑出十几万用到公司的账上。这人是谁呢?能对自己下此毒手的只有卞梦龙,而他早已投江了。那还能是谁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干脆,三十六策,走为上。抽出股来,认赔个三两万也比这么死拖着九万强。面子已经顾不得了,眼下只有抽股退出一条路了。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便直奔大马路的交易所打听股市行情。这里是掮客和经纪人活跃的所在,也是一个大赌场,其经营者根据股票价格的趋势用顾客的资金下赌注,或是大量卖空一种股票,迫使该股票迅速下跌,然后在降到预期的最低点时又大量买进,以弥补卖空的股票并获利。

这地方总是乱糟糟的,三教九流云集,即便在凛冽的寒风中,也有不少人翻起上衣领子,缩着脖子在门口徘徊。

肖少泉急匆匆走来。一个淌清水鼻涕的老头拦住了他,低声问道:“有股票卖伐?”

他看看四周,未引起旁人的注意,低声答道:“有。”

“哪厢的?”

“丰顺面粉公司。”

“股息?”

“三厘七。”

“嗐,三厘七还到这地方来卖。”老头用手背揩揩鼻涕,“钱庄的月息都上了四厘,谁会买你的股票,有钱买股票吃股息,还不如把钱放到钱庄吃利息呢。”

肖少泉脸色煞白,听毕转身便走。

老头的话不容置疑。肖少泉只怨自己气糊涂了,忘了股市中的最简单的知识,股票行市的高低,直接决定于股息的数额与银行存款利率的高低。只有人们发现买进某种股票,每年所吃进的股息,比把同样的钱存入银行所吃的利息划算时,才可能买进这种股票。故在一般情况下,股息高于存款利息,股票行市上涨;反之则下降。当时上海银行和钱庄的利息一般在四厘至五厘间,而他手中的九百股丰顺面粉公司的股票股息仅为三厘七,稍低于银行利息,当然没有一个傻瓜愿意买他手中的股票。

冷风飕飕地吹来,吹得脸发麻,却也使他清醒。他越发感到,婉儿背后有人,按丰顺面粉公司的正常经营,股息当可达到四五厘,而把股息硬压到三厘七,是有意阻止他往外抛股票,从而使他这九万元进不成,退不能,只能被牢牢地冻在丰顺。

已是黔驴技穷,看来只有赶回京口找老头子商量一条道了。求求岳丈卖掉几个铺子,凑足十几万补上他一年多前从大旺钱庄提出的九万的窟窿。这事既要快,又要悄悄干,否则上海方面的消息一旦透到京口,引起存户恐慌,挤兑大旺钱庄,钱庄非拉垮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