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叛乱与反动:地方主义的政治 (1850—1856)(第12/24页)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密谋,也没有合作计划。相反,在何六叛乱之后,造反引起造反,起义明显地处于日益无秩序状态中。先是黄埔周围械斗的宗族同6千名秘密社会的抢掠之徒联合起来,把河南抛进混乱之中。[108]然后,三合会的7千名会员,在一个名叫陈开的人的带领下,出人意料地进攻佛山,并于1854年7月4日占领了这座大城市,引起全省的惊恐。[109]在佛山,陈宣布成立一个新王朝:大宁。他与同伙们改变服饰,蓄起长发,并象征性地称他们的军队为“洪兵”。这些复明主义者最初温和得惊人,只对极富有的人征税。这使得一些人受到鼓舞,也使总督、巡抚感到恐慌。他们不仅害怕陈会获得民众的支持,更怕他学会利用佛山著名的铸造厂和军械厂。大批的军队立即被派往城外,乘战船随潮汐的涨落而进退,只要可能就炮击叛军的工事。但是,佛山仅是开始。远在梧州,山林中的土匪见时机适宜,都开始走出山区,向广州疾进。7月12日,甘先在省城正北25英里的花县发起了叛乱。三天之后,一位名叫区球的秘密社会首领,在城西25英里的三水打出明朝的旗帜。南海也发生了战争。县太爷的衙门被全毁。一队旗军中了埋伏,被消灭。[110]广州城很快陷入包围。[111]

7月13日,甘先部向北门发起了首次攻击。如果所有在省城北面的造反者能够配合进攻的话,城门也许会被攻陷。一个星期之后,官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三支叛军都集中于甘先领导之下。从这时起到围城结束的新年这段时间里,广州处于不断的进攻之下。现在,由于白云山北麓驻扎着上万名叛军,叶名琛不得不撤回一直在围困佛山的政府军。他只能指望三件事:广州能够自卫;佛山陈开的部队不能同广州城北的叛军连接;各县乡村的主要宗族及团练能够保持对政府的忠诚。

首先是城市自卫问题。城墙边每天都要发生小冲突。旗军烧了北郊,毁坏了造反者的隐蔽处所。[112]在城里,官军得到民间团练的补充[113],组织了由护城委员会指挥的自卫团。委员会确保使各家捐献一定数量的金钱。商人们比以往更积极:伍崇曜和梁纶枢搜集和捐献了50万两白银。护城委员会由四个董事会轮流主持,一个董事会代表城市的一个区。董事会由有声望的居民组成,由藩司、臬司、粮道和巡道管理。[114]

与此同时,佛山的叛军得到广西盗匪的一支大部队增援,准备会合广州城北的甘先。旗军绝无可能阻挡他们前进。但是在广州与佛山之间,有升平社学的旧团练区。那里的团练已不存在,他们的司令部——设在恩洲附近牛栏岗的升平公所,也已被叛军占领作为指挥所。但是如果能鼓励南海的绅士与农民,使他们的团练恢复活动,那么叶名琛还可以指望抑制住佛山的叛军,并保持广州与外界的联系。于是总督尽一切努力以争取那个地区农民的忠诚。他一面保证赦免所有放下武器的人,同时,他还求助于入城危机中的“忠义”之心,那时,农民与官员是一致反对英国人的。这些求援似乎起了作用。1854年7月29日,一股企图强行通过这一地区与甘先会合的叛军被旗军和小队团练打退。但是,在力量对比似乎有利于红巾军时,绅士领袖能够保持住乡村群众的忠诚吗?[115]

无疑,叛军的胜利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8月5日,顺德县城被陈吉部占领;清远、肇庆完全在叛军控制之下;香山县的大部分也为李洪英部占领;而城北的炮台,为大水所淹,天天都受到攻击。在以后两星期中,局势更坏:陈松年进攻新会县城;一个名叫徐兆表的三合会员,在广州西南60英里的开平县附近发起叛乱;河南也出现了首批造反组织;“悲伤的复仇者”何六占领了增城,向前推进以会合驻在白云山的甘先。

广州城周围的钳子正在收紧。现在北门外集结着3万人马。人们开始逃向甚至更加危险的农村。一个英国人描述了笼罩着城市的恐慌气氛。

这些城市什么样的苦难没有经受过!占领,收复,大火,抢夺,毁坏……广州的百姓被恐怖所控制,根本就没有公正可言。谎话不仅说说而已,还付诸行动。如果战事中抓不到俘虏,那就抓无辜的百姓充数处死……几个月来,城门都关闭着,只在某几处开放,还有着许多预防措施。人们必须佩带标记,写上姓名、年龄及住址……恐慌情绪极大——商店关门,贸易停顿;同邻近地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