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设局废后决战关陇集团(第4/14页)

媚娘心中冷笑——我就不信你老人家真的五蕴皆空、六亲不认!越发故作感慨道:“您兄弟薛收乃先帝之心腹,名列十八学士,若非英年早逝,禄位必不在房玄龄、魏徵等人之下,褚遂良那等后进之人更是望尘莫及。只可惜他去得太早,非但没能得享高位,还抛下儿子无人抚养。多亏有您这么个姐姐,含辛茹苦把侄儿元超培养大,教其读书,得赐和静县主为妻,如今又在门下省任正五品给事中,这一切来之不易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薛婕妤终于按捺不住了。

“不过是想劝您珍惜侄儿的前程。”

“你这是威胁?”

“我?!”媚娘冷冷一笑,“我区区一女子,哪有这么大本事?”

“你本事还小么?攀结太子,二度入宫,皇后、淑妃都被你踩在脚下,太妃公主都说你好,宦官宫婢都对你唯命是从,难道还有比你更神通广大之人?”

媚娘不免有些心惊,原来自己算计皇后、淑妃的招术都不曾逃过此人法眼,只是薛婕妤不愿趟这浑水罢了。她稳了稳心神,回敬道:“您老过誉了,即便妾身侥幸获宠,毕竟也只是在后宫。威胁您侄儿的另有其人,以您老的智慧难道参不透?”

薛婕妤当然明白她说的是谁,心中烦乱,时隔半晌才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当罪人。我不能……”

“谁才是罪人?”媚娘倏然提高声音,“薛元超才智过人,又与今上是总角之交,侍奉东宫多年,器重提拔乃是正理。谁挡他的路,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你把话说清楚,谁挡了他的路?”

媚娘偏偏不肯挑明,却道:“您心中当真不知么?这些年谁把持朝政大权独揽?谁阻碍万岁提拔亲信?谁勾结王皇后压制内宫,甚至逼迫万岁立庶子为嗣?谁心狠手辣荼毒亲王驸马?谁党同伐异,意欲将东宫旧僚排挤出京?昔日万岁亲信一个个放外任,长此以往早晚会轮到薛元超。且不说他仕途将有挫折,您老年纪也不轻了,侄儿身在京城还能时常见面,若他发往外地十年八年不归,您老有生之年是否还能与侄儿团聚可就难说了。这些都可不论,难道您就不替河东薛氏的前程想想吗?”

薛婕妤手腕一软,木鱼槌“咚”的一声落地——媚娘终于触到了她的软肋。

媚娘长出一口气,接着道:“遇高人不打诳语,干脆对您直说吧。要想保您侄儿前程无碍,就必须扳倒那个人。圣上自万年宫遇灾之后已立誓,必要夺回大权,而皇后便是那人在宫中的内应。外朝之臣多慑于权势屈服那人,唯有从后宫着手。现在不仅是妾身想不想当皇后的问题,更关乎朝局动向。当今圣上是您学生,如今他都快三十了,难道您忍心继续让他受制于人?凭着您侄儿薛元超与圣上的关系,若无人从中作梗,当宰相还算难事?我武媚今日在佛祖面前立誓,只要您肯帮忙,我将来一定劝说万岁尽快拜您侄儿为相,不但如此,还要请玄奘法师亲自为您落发受戒,为一寺之主持,让你们薛家姑侄风风光光傲视百僚!”

“这……”薛婕妤再度陷入沉默,可这次她的背影却微微颤抖,双肩不住起伏,似是心绪极不宁静。

媚娘不再啰嗦:“该说的都说了,为与不为您老自作决断!”说罢迈步出门,头也不回地去了。

薛婕妤呆坐在那里,喘息良久才平静下来,颤抖着拾起鱼槌,欲继续诵经,可她心神已乱,哪还诵得下去?只敲了几下便直挺挺伏倒佛前:“阿弥陀佛,弟子凡心未泯,求佛祖宽恕……为了侄儿元超、为了我薛家子孙的锦绣前程……武昭仪,你赢了……你又赢了!”

二、天罗地网

六月十九日,传说是观音菩萨成道之日。

观音在东土地位极高,其原因始于五胡时期。北凉国主沮渠蒙逊曾患重病,太医束手无策,高僧昙无谶建议他吟诵《妙法莲华经》之《普门品》,恳求观音菩萨降福。沮渠蒙逊依法而行,果真不药而愈,自此天下广传菩萨灵验。据说众生受苦受难之时,只要诚心呼唤观音菩萨名号,便可获得解脱。每逢观音成道之日,天下寺院尽开法会,黎民百姓虔诚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