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亡命天涯(一七一八年九月~一七二○年三月)(第8/15页)
同时,波内特与哈略特划船前往北卡罗来纳时,遇上一场风暴,被迫在沙利文岛(Sullivan’s Island)上岸,离查尔斯顿南方仅四英里。十一月八日那天,他们又遭到瑞特带领的地方武装团埋伏。双方短暂开火,哈略特被杀,两名奴隶受伤。波内特重新被俘,被带至查尔斯顿,十一月十二日那天遭判处海盗罪。[47]在奇怪的巧合下,首席大法官是尼古拉斯·特罗特,他是与巴哈马前同名总督的侄子,当年那位不名誉的总督曾协助埃弗里脱身。如果波内特曾希望特罗特的侄子会宽大为怀,他要失望了。特罗特法官告诉他:“你……将从此处抵达处决地,你会被吊起来,直到死亡。”[48]
据说可怜的波内特听到判决时失态至极,造成好几名查尔斯顿的市民,大多数是女性,请求总督赦免他。依据《海盗通史》作者的说法,“好几名波内特的朋友”请求总督,把这名绅士海盗送到英格兰,“或许能让他的案件送到国王陛下那里”。据说瑞特上校自请和波内特一起去,还替这趟旅程募款。[49]这些请求和其他的干预,让约翰逊总督七次延缓波内特的行刑。伦敦的《原创周报》(Original Weekly Journal)后来报道,这件事让城内商人愤怒至极,他们“蜂拥”到总督面前,要求“立刻处决犯人”。[50]波内特害怕自己末日已至,写了一封忧伤的信给总督,求他“以同情怜悯的心肠考虑在下的案件”,“仁慈决定对我的处置”。“(让)在下成为您与政府的奴仆……我的朋友会乐意为我的行为担保,永远听令于您。”[51]总督没有被打动。
一七一八年十二月十日,斯蒂德·波内特被带到白岬绞刑台吊死。
拿骚最后的海盗
这场“骚乱”与波内特手下遭处决的消息很快就传回拿骚,罗杰斯与治理议会发现,必须立刻移走关在“德利西雅”号上的十名海盗。[52]
不用说,罗杰斯的处境比约翰逊总督还要不利。他抵达时,巴哈马群岛一直是大西洋海盗的中心,即使走了许多人,海盗与海盗追随者依旧是新普罗维登斯最主要的居民。到了一七一八年十一月底,罗杰斯连看住十名囚犯的人力都没有,更不要说替殖民地抵御范恩或西班牙的入侵舰队了。疾病使他独立公司的人数锐减,甚至连医生都死了。[53]他带来的四艘船中有三艘不见了:十门炮的“巴克”号被海盗偷走,二十门炮的“乐意”号撞毁在沙洲,六门炮的“山谬”号正在前往伦敦的路上,准备请求更多的军队与补给。[54]罗杰斯和敌人中间唯一的阻隔只有“德利西雅”号、人力不足的碉堡废墟,以及霍尼戈、寇克兰与博格斯的势力。罗杰斯与岛上海盗支持者最终的意志考验来临了。
十二月九日那天,囚犯被带到碉堡,护送进一间警卫室,审判在那里展开。独立公司的领袖罗伯特·波乡(Robert Beauchamp)带着剩下的六十名士兵全员守着入口,然后加入审判。他坐在罗杰斯、首席大法官费尔法克斯,以及其他罗杰斯任命为法官的五人旁边,其中包括已经金盆洗手的前海盗船长、现任民兵军官博格斯,以及托马斯·沃克。不用说,沃克一定很高兴终于可以参与巴哈马海盗的判决。审判持续了两天,无数证人指证九名海盗的罪行,只有约翰·西普斯(John Hipps)证实是被迫上船的,无罪释放,其他人都被判处绞刑,包括黑胡子的前炮手康宁汉。行刑日定在两天后,有几个人求罗杰斯暂缓行刑,但总督拒绝了。审判记录写道:“总督告诉他们,从他们被抓的那天起……就该知道自己逃不了。”[55]
十二月十二日上午,三百人集合在碉堡东北面的土墙下,绞刑台建在沙质海岸线上,一旁就是大海。聚集的人群几乎都是前海盗,有人可能是去阻止行刑的。官方审判记录写道:“除了总督的追随者,还有一些人目睹这场悲剧,但(那些人)近来也应得到相同的命运。”[56]上午十点,九名囚犯由宪兵司令带出特别监狱,在层层戒备下被送到土墙上方。群众的举止不太寻常。有些人替前弟兄欢呼,其他人则带着提防的眼神,看着土墙上瞄准他们的重炮,以及绞刑台周围。囚犯站在土墙上,大部分的人感到恐惧,包括他们的带头者约翰·奥格(John Augur)。他身穿肮脏的衣服,没有洗澡也没有刮胡子。相较之下,二十八岁的丹尼斯·麦卡锡(Dennis McCarthy),以及二十二岁的托马斯·莫里斯(Thomas Morris)则穿得花枝招展,手腕、脖子、膝盖与头上都装饰着蓝色与红色长缎带。莫里斯心情很好,不时微笑。麦卡锡开心地看着群众,大喊:“他知道曾经有个年代,岛上有许多勇敢的人,不会让他像条狗般受苦。”他还把两只鞋子踢出墙外,踢进围观人群里,因为“有些朋友常说他会横死街头,但他要让他们变成骗子”。人群闹哄哄的,但没有人试图穿越有重兵把守的碉堡。在囚犯的要求下,岛上的胡格诺派牧师朗读了数段祷词与圣诗,“所有在场的人都加入”。牧师念完后,司令把囚犯一个一个带到土墙边,爬下梯子,走到绞刑台上。莫里斯在梯子上方停住,出言讽刺:“我们有个好总督,但他是个严厉的人。”梯子下方不远处,是一个挂着九个绳结的木台子,由三个大桶撑住。审判记录写道,每个人都被带到自己的绳结前,“行刑人绑好绳子,灵巧得就像在泰伯恩(Tybourne)工作过一样”——泰伯恩是伦敦主要的行刑场所。囚犯的双手被绑在身后,绳结等着,他们有四十五分钟时间,可在喧闹的人群面前说出遗言,喝最后一杯酒,唱最后的圣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