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经济大恐慌(第11/13页)
革命左派的大失败,重新加强了极右派的力量,至少在大萧条最恶劣的年头是如此。萧条一开始,粉碎了共产国际在各地重燃社会革命战火的希望;共产主义运动非但不能向苏联以外地区扩展,反而陷入前所未有的衰落状态。究其原因,共产国际的自杀政策实难推卸责任。共产国际不但大意地小觑了德国纳粹主义的危险性,并且一意追求无异于小宗派自绝他人的隔离政策,将社会民主党派及工人政党发起的组织性工人群众运动,视为其最大敌人(它们甚至称工人政党为“社会主义法西斯”)。[8] 现在看起来,这种褊狭的路线实在令人诧异得不敢相信。到1934年,原为莫斯科世界革命希望所寄并且是共产国际中成长最快最大的德国共产党(KPD),已遭希特勒一手摧毁。至此,组织性的国际革命运动,包括非法的与合法的在内,都告势衰力微。当时,连中国共产党也被国民党从乡村游击地区清剿,踏上万里长征之路,一路跋涉到边区去。1934年的欧洲,只剩下法国共产党尚未从政坛消失。至于法西斯统治下的意大利,此时距“向罗马进军”(March on Rome)已有10年,而且正陷入国际大萧条最艰难的时期。墨索里尼踌躇满志,对共产党已不再存有戒心,那一年为庆祝进军罗马十周年纪念,竟将数名共产党员由狱中释放(Spriano,1969,p.397)。可是不几年间,这一切又将改变(参见第五章)。但当时的情况很明显,大萧条造成的直接冲击,与社会革命人士的期望完全相反,最起码在欧洲地区绝对如此。
左派势力的衰退并不限于共产党。希特勒夺权成功,德国社会民主党也从政坛消失了。一年之后,在短暂的武装抵抗之后,奥地利社会民主主义政权也告垮台。至于英国的工党,早就在1931年成为大萧条的牺牲者(或许是因为坚信19世纪正统经济教条而把自己给害了吧)。工党领导的行业工会,自1920年以来会员人数损失过半,此时自然势力大减,甚至连1913年的情况还不如。总之,欧洲各国的社会主义进程都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欧洲地区以外,情况却大不相同。北美地区正迅速向左转,美国新上任的总统罗斯福执政后(1933—1945),开始实施一连串相当激进的新政措施。墨西哥则在总统卡德纳斯(Lázaro Cardenas)领导下(1934—1940),重新恢复早年墨西哥革命的生气,尤以在农村土地改革方面最为显著。加拿大饱受萧条打击的大草原上,也掀起一股强大的社会政治运动之风,其中包括主张平分社会权益,以达到公平分配购买力的“社会信用党”(Social Credit Party),以及今天新民主党(New Democratic Party)的前身“平民合作联盟”(Cooperative Commonwealth Federation)。依照30年代的标准,这两者都可以列入左翼阵营。
至于拉丁美洲一带,大萧条引起的政治冲击就更一言难尽了。当地重要出口产品的价格,在世界市场一泻千里,各国财政破产,政府及执政党派便像九柱戏的木柱一般,此起彼落,倒得一地都是。可是它们倒落的方向,却不尽相同。不过倒向左派的,即使短暂,也远比右派为多。阿根廷在长期文人统治之后,从此进入军政府时期。虽然具有法西斯气质的右派首领,例如乌里布鲁(Uriburu)将军不久便靠边站(1930—1932),阿根廷当局的路线,仍然很明显地倾向右派,即使它可能是属于传统式的右派。而智利在皮诺切特将军(Pinochet)统治之前,原来很少有军人专政,这时也推翻了该国少有的军人独裁总统伊瓦涅斯(Carlos Ibañez,1927—1931),并以暴风之势迅速地向左转。1932年,在葛洛夫上校(Marmaduke Grove)率领之下,该国甚至成立了一个短命的“社会主义者共和国”(Socialist Republic),日后并依欧洲模式,发展成极为成功的人民阵线运动(参见第五章)。在巴西,大萧条结束了统治长达40年之久的“老共和”的寡头统治(1889—1930),瓦加斯(Getulio Vargas)上台执政。瓦加斯这个人,最贴切的形容应该是国家主义者兼民粹主义者(参见第四章),巴西从此在他统治下前后分别有20个年头。至于秘鲁,左转的势头非常明显,不过秘鲁新党派当中力量最强大的“美洲人民革命联盟”——这是西半球各国依欧洲式工人阶级建党的党派里面,少数成功范例之一——其革命却告失败(1930—1932)。[9] 哥伦比亚的向左倒更是不言而喻,在30年保守的政权统治之后,现在换自由主义人士当家,其总统深受罗斯福新政影响,一心以改革为职责。拉丁美洲纷纷转向激进的现象,在古巴更上一层楼。罗斯福一上任,这个美国保护国的人民深受激励,竟起来推翻了当时在位的总统。这位总统大人,被民众恨之入骨,甚至以当时古巴的标准而言,都简直腐败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