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喜结英豪磨剑客奇闻贵妃洗儿钱(第6/8页)
府邸前面,当然也有守卫,段珪璋施展绝顶轻功,蛇行兔伏,借物障形,绕到后门,后门的卫士只有两名,大约因为后门对过便是迎銮坡,山坡上五步一守卫,十步一“卡子”(瞭望哨),不怕有敌人从山上下来,所以后门的守卫便远不及前门的防范森严。
段珪璋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只听得那两个卫士正在谈论安禄山今日入宫会见杨贵妃的妙事,瘦的那个笑道:“我不相信,真有这样的事吗?听你那么说,皇帝老儿岂非成了睁眼的乌龟了?”胖的那个道:“你不相信?你可知道钦使还在里面坐着呢!他就是替皇帝和贵妃娘娘送‘洗儿钱’来的,咱们的节度使大人今天不但大饱眼福,还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呢!”
他的同伴听得津津有味,笑道:“老魏,贵妃娘娘当真是亲手给咱们的大帅洗身么?这事情的经过如何?你原原本本地讲一遍好不好?”
胖的那个道:“咱们的节度使大人入宫的时候,贵妃娘娘方在后宫坐兰汤洗浴,听说是他来了,披了一袭轻罗,未曾梳妆便出来了……”瘦的那个插口道:“那不冷坏了她吗?”胖的那个笑道:“你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后宫的四面夹壁内燃炭火,殿内四角的兽鼎烧着龙涎香,外边尽管大雪纷飞,宫中仍是温暖如春的。”那瘦的啧啧赞叹道:“不知几时才轮到我跟随大帅入宫,若有机会能够开开眼界,这一生也不算白过了。老魏,贵妃娘娘只披一袭轻罗出来,皇上不会怪责她失体吗?”
那姓魏的卫士哈哈笑道:“皇上对贵妃娘娘宠爱之极,哪会怪责她?何况在满朝文武之中,皇上最相信的人,就是咱们的安节度使,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最相信的人和他所最宠爱的人会有私情!”那瘦的道:“我真不明白,咱们的大帅有什么本领,既巴结上贵妃娘娘,又能使皇上深信不疑。”那姓魏的笑道:“你是新来的,你哪里知道:咱们的大帅表面看来是个粗鲁的武人,其实他也是颇工心计的。有一天,他陪皇上在昭庆宫闲话,他是个大胖子,皇上便指着他的大肚皮和他戏谑,说道:‘此儿腹大如抱瓮,不知中藏何物?’咱们的大帅好不机伶,立即便拱手对道:‘此中并无他物,唯有赤心耳;臣愿尽此赤心,以事陛下。’皇上听了,欢喜之极,夸赞他是个大大的忠臣,堪为心腹之托!”
那瘦的笑道:“咱们这一扯又扯远了,你还是回转话头,说说贵妃娘娘吧!”
那姓魏的卫士道:“好,你听着,妙事来了。”咳了一声,学当时说书人的神气往下说道:“话说杨贵妃新浴之后,身披轻罗,酥胸略袒,宝袖宽退,双乳微露,皇上见了,连道:‘妙哉!’还吟了一句诗道:‘软温好似鸡头肉’,咱们的大帅好不凑趣,居然也接上一句道:‘滑腻还如塞上酥!”瘦的那个卫士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捧腹笑道:“倒瞧不出,咱们的大帅居然也会胡诌一句歪诗。”
那姓魏的卫士道:“皇上当时也像你这样的捧腹大笑,指着咱们的大帅说道:‘堪笑胡儿亦识酥!’哈哈,咱们的大帅怎会知道贵妃娘娘‘滑腻还如塞上酥’?皇上可是一点也没有想到。”
两人笑了一会,那姓魏的卫士续道:“贵妃娘娘一出来,咱们的大帅便向她叩头道:‘臣儿愿母妃千岁。’皇上笑道:‘禄山,你的礼数差了,欲拜母先须拜父。’咱们的大帅叩头奏道:‘臣本胡人,胡俗先母后父。’皇上大为欢喜,说他戆直可爱。后来咱们的大帅谈起,说前三天是他的生日,贵妃娘娘便道:‘人家养了孩儿,三朝例当洗儿,你认我做母亲,我还没有给你举行这个仪式。今日恰是你生日的三朝,我当从洗儿之例。’于是乘着酒兴,叫内监和宫女们七手八脚的,硬把大帅脱去衣服,用锦绸浑身包裹,当作襁褓,登时结起彩舆,叫内监抬起大帅,宫女簇拥着绕宫游行。所到之处,喧笑声不已,皇上和贵妃也同乘小车,随在后面观看,共为笑乐呢。”
段珪璋在旁偷听,不住摇头,心道:“当真是荒唐透顶!”只听得那胖的卫士笑道:“老张,你说这荒唐不荒唐?可是还有更荒唐的呢,皇上给咱们的大帅锦上添花,让他兼河东节度使,而且等不到明天,今晚便派钦使大人送了许多珍宝,当作给咱们大帅的‘洗儿钱’!现在那位钦使大人还在陪着咱们的大帅喝贺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