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喜结英豪磨剑客奇闻贵妃洗儿钱(第4/8页)

他哪里知道,段珪璋在这说话之前的片刻,心中已转了好几次念头,他是准备豁了性命,今晚到安禄山府邸去救史逸如的,他明知有南霁云这样的高手相助,比自己独自去闯龙潭虎穴,有把握得多。可是转念一想,安禄山府中高手如云,要是万一连累南霁云也陪自己丧了性命,于心何忍?何况南霁云现在正助郭子仪守边,累他丧命,岂非折了郭子仪的一条臂膊?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正因为他刚才在酒楼上拔剑相助,要是今晚便请南霁云也助他一臂之力,那就等于施恩望报了。他是个以侠义自持的人,在别人也许认为那是理所当然,在他则认为“施恩望报”乃是有损侠士的风骨,故此他终于不肯吐露实情让南霁云知道。铁摩勒是个机伶的孩子,猜到了段珪璋的意思,虽然他心里想说也不敢说了。

南霁云心里疑云大起,但他是段珪璋的晚辈,以前又只见过一次面,也不便多问。当下,场面便有点尴尬。

段珪璋转过话题,问南霁云道:“现在是张巡在做睢阳太守么?听说他以前曾带过折冲府兵,与羌人打过好几次漂亮的仗,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将军。”南霁云道:“我这次准备先到睢阳打一转,然后才回九原郡,为的就是要和这位张太守见面,办一件事情。现在边疆动荡,安禄山掌握重兵,所用的大半都是胡人,日夕筹划的是并吞各处节度使的土地,扩充自己的势力。这样闹下去,将来必至酿成大祸。郭令公知道我与张太守是老朋友,因此托我到睢阳与他联络,万一祸患起时,彼此也好共计进退,缓急相助。恰好我的师父下个月也要到睢阳来,我们就约定在张太守那儿会面了。”

三人边走边说,这时已绕过了紫禁城,来到骊山脚下。骊山上建有离宫,从半山的“迎銮坡”起,就划为禁区,有卫士把守,迎銮坡下面有一座宏丽的府邸,金碧辉煌,看起来就好像是离宫的一部分似的。南霁云指着那座府邸愤然说道:“安禄山这厮倒会享福,他每年最多不过在长安住一两个月,所建的府邸就像皇宫一般,可怜防守边疆的将士食不饱穿不暖,住的是仅能遮蔽风雨的帐幕。”

段珪璋道:“啊,原来这就是安禄山的府邸。”心中想道:“刚才在酒楼上大闹一场,我正担心,今晚若然再到那间酒楼去等候安禄山的车驾出来,定然给人认得。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府邸所在,就不必再到酒楼去了。只是他的府邸靠近离宫,闯进去救人,只怕要比意料中的困难更甚!”南霁云见他眉头深锁,只道他也是因为看了安禄山的豪华府邸而引起愤慨,做梦也想不到他今晚就要孤身去探虎穴龙潭。

月影渐向西斜,南霁云道:“今日与兄一会,大快平生,可惜未得畅谈。等下我还要到贺少监府中访青莲学士,吾兄若是明日有空的话,请和摩勒到我的寓所一叙。”段珪璋道:“令狐达有心陷害吾兄,今晚你前往贺家,要分外小心才好。”南霁云笑道:“在贺少监的府中,李学士又在那儿,谅他们也不敢太过猖狂。小弟见机而行好了。”段珪璋道:“明日我已与另一位朋友有约,恐怕不能再与吾兄相聚了。明日也许还有事情要麻烦吾兄,到时我再请摩勒转达吧。”南霁云见他始终不肯明言,不知他到底有什么事情,心里好生纳罕。

当下两人就在骊山脚下分手,段珪璋与铁摩勒匆匆赶回寄居的僧舍,立即关上房门。

段珪璋道:“摩勒,你我相处只有两个时辰了,我传授你的剑诀,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赶快问我。”他在死别生离的时刻,还念念不忘于传授铁摩勒的武功,铁摩勒的性情本来极是刚强,有生以来,只在他父亲死的时候哭过一次,这时却情不自禁地滴下泪来,忽地伏倒地上,向段珪璋“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响头,哽咽说道:“姑丈,准许我叫你做师父吧,师父,师父!”

段珪璋将他扶了起来,微笑说道:“得徒如你,尚有何憾,只可惜我不能把全身本领,一古脑儿都传给你。你将来的成就,必然远胜于我,这师徒的名分,还是不要定实的好。”意思即是要铁摩勒将来另投明师,更求深造。

铁摩勒道:“师父,你不答应,我就跟定了你,缠到你答应为止。”段珪璋笑道:“真拿你这孩子没法,好吧,咱们就暂结师徒之缘,待到缘分尽了,你就应当另求明师,你若果不答应,我就不认你做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