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43/44页)

三七生大吼道:“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忽然跃起,发掌便向八六子拍去。八六子眼见他势如疯虎,这一掌势挟劲风,猛恶无比,只得奋力架开,惊道:“大师哥!大师哥!!”三七生出手毫不容情,一击不中,跟着又是一掌拍出。他功力胜出八六子甚远,只数招之间,八六子已是险象环生。八六子手上奋力招架,心中念头电转,忽然双掌一错,门户大开,大声道:“大师哥,你要杀我。便杀吧。”

三七生一怔,一掌拍到中途便即凝住,陡然身形微晃,两行泪水缓缓流下,轻声道:“我真的没有杀她。”回掌便向自己天灵盖击落。八六子大骇,纵身上去,双手奋力架住,只觉胸口微微刺痛,情知自己功力不及,突然大声道:“你若死了,宋辽大事怎么办?”

三七生长叹一声,缓缓坐倒,喃喃道:“我终究还是放不下。”顿了一顿,忽然想起,抬眼道:“师弟,刚才我神智失常,可伤到你了么?”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移舟就岸。到得三七生寓所,三七生取出笔墨,匆匆写就书信,递给八六子,道:“朝中太尉宿元景,素怀忠义,是我昔年至交好友。他是道君皇帝亲信之人,若肯谏阻联盟攻辽之事,国事庶几可以无虑。这封信中,我已将得失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他见了我这封信,谅无不允之理。你将我这封信交给他后,再亲身前去北地,务要说服武林同道,助辽抗金。大宋气运,便在此一举了。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不知天意如何。”

八六子收了书信,忍不住问道:“大师哥,你呢?”

三七生苦笑不答。默然半晌,忽然闭目道:“那日在岳阳楼下,我见她抬头,便该刺瞎了双目才是。冤孽,冤孽。师弟,我真的没有杀她啊。”八六子眼见三七生眼中泪光莹然,心下又是不忍,又是不以为然。心道:“大师哥如此人物,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误了一生,未免可惜。”待要寻个什么法子开导劝解,却见三七生脸色一沉,低喝道:“你还没走么?”

匆匆数千里,八六子心中焦急,生怕去的迟了,朝廷大军已动。是以风餐露宿之余,免不了披星戴月。这一日到了东京汴梁,一问之下,竟然全不闻有兵马调动之事。原来李良嗣这次力主攻辽,颇得道君皇帝赏识,当即连升数级,赐姓为赵。自不免招人所嫉。是以上意欲以赵良嗣为将的风声一传出来,各衙门竟是不约而同的叫起苦来。先是户部上奏说库存不足,大军粮饷被服供应为难;跟着兵部又奏说库存武具多已坏朽不可用。一来二去,道君皇帝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便商议以大臣领兵,赵良嗣副之。只是人人都道接收燕云乃是个大大的肥缺,童贯和高球二人先自争竞起来,各不相让。是以迁延日久,不得主张。

八六子到得宿太尉府上,递了名帖引见进去。呈上三七生书信。宿太尉喜道:“唇亡齿寒之意,我已密谏圣上多次。上意亦是模棱两可,主张不定。今日见了三七生这封信,不但于利害之际剖析分明,竟是连抗金之方略也筹划妥当了。待我将信中所言写成密折,呈给圣上,必能定圣上之心意。唉,三七生如此奇才,流落草莽,实是可惜了。”便命亲随引八六子去客房歇息,宿太尉满面春风自去书房写奏折,不提。

八六子连日疲困,这一觉睡的甚是香甜。睡至中夜,忽然听得府中喧闹。凝神听时,只听四处喧哗,一片混乱之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拿刺客”的叫声。八六子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心道:“若是宿太尉遇刺,大师哥的一番苦心,我这连日的奔波,乃至大宋江山,万千百姓的性命,可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当下取了护身铁笛,纵出房去,迳奔宿太尉卧室。

到得宿太尉卧室之外,听得房中金铁交击之声不止。八六子心道:“天可怜见,终究还是让我及时赶到了。”长啸一声,破窗而入。眼见八名侍卫排成人墙,挡在宿太尉身前,十余名侍卫正围着一名黑衣人刀枪交加。那黑衣人手持长剑,剑法诡异绝伦,每出一剑,必有一名侍卫中剑倒下。地上横七竖八的已躺了不少或死或伤的侍卫,余下的侍卫仍是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