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40/44页)

何颐武笑道:“着啊。你瞧我现下,可不是正逍遥自在么?我又何必要做铁掌帮帮主?又何必要扬名立万,和明教争斗?”曾埋玉又是一呆,不觉笑了起来:“正是。原来这么简单。”何颐武笑道:“不错。便是这么简单。我是个简单人,只凭着一双铁掌,一腔意气行事,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自有方教主和钟师兄去做。我既做不来,便乐得简单罢。也好让这些跟着我的兄弟不必每日里提心吊胆,过那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曾埋玉放眼望去,果见那群农人个个身材彪悍,眼中神光湛然,皆是身有武功之辈。但人人脸上一片平和恬淡,更无丝毫惊怖忧惧之色。何颐武同曾埋玉对答,那些人却丝毫不放在心上,仍在逗弄那小女孩。曾埋玉向那小女孩瞧了一眼,道:“这女孩儿好生可爱,是你的女儿么?”

何颐武仿佛从眼角纹中都透出笑意来,道:“是啊,快三岁了,叫做皎儿。”曾埋玉曼声吟道:“月出皎兮,皎人缭兮。这女孩儿长大了定是个美人儿。”何颐武大笑。

曾埋玉逗了何皎半晌,只觉胸中舒畅之极,连神志也清醒了不少,抱着何皎,只是不肯放。何颐武笑道:“曾兄弟喜欢皎儿,便在这里陪她玩儿罢。我可得给庄稼除草去了。”也不待曾埋玉搭话,招呼了众农夫便下田。曾埋玉头也不抬,只是哼着儿歌。何皎却伸出小手,抓着寒玉剑的剑穗玩弄不休。

(《冰霜谱外传之故剑情深》完)

外篇

风月笛

风月笛

诗云:南湖秋水夜如烟,奈可乘流直上天。

且就洞庭赊月色,江船买酒白云边。

李太白这首七绝,咏的是泛舟洞庭之乐。自虞舜以下,数千年来,泛舟洞庭者不可胜数,帝王如赢政,神仙若吕祖,文人则首推作这首七绝的青莲居士。至大宋庆历年间,滕子京于洞庭湖畔重修岳阳楼,遂请范文正公做了一篇文章,便是那流传千古的《岳阳楼记》。那范文正公文武双全,曾用兵西疆,颇有建树。其时朝中群小沆瀣一气,弄权祸国,范文正公屡受排挤,泛舟之际,不免忧心国事民生,现于笔端,文中一股慷慨浩然之气端的是感人肺腑。是以此文一出,传诵一时。洛阳纸贵之余,连带着这岳阳楼的生意,也是好的不同寻常了。

这时已是教主道君皇帝宣和七年,距庆历年间已有五、六十年了。洞庭风光固是韶华不减,这岳阳楼也是每日里迎来送往,难有片刻清闲。若是座头已满,许多客人虽衣冠楚楚,也宁可立饮一杯洞庭陈醪,流连一片烟波浩淼,反觉别有一番兴致。岳阳楼中,三面粉墙上,数十年来已题满了众多文人雅士的诗词楹联,只临湖一面略有空白。这时,一个青衣少年书生,正在上面,挥毫疾书。那掌柜已有七十余岁,这等情形见得多了,也不以为奇。只见那少年笔走龙蛇,一路狂草,书道:“吕道士,太无聊,八百里洞庭,飞过来,飞过去,一个神仙谁在眼。”

原来是要做一幅楹联。这时楼中坐的,十有八九都是满腹诗书之辈,见那少年不过二十一二岁年纪,笔法已是深得张旭《自言帖》之神髓,而联中之句,大有狂意,当真是狂言狂草,相得益彰,登时便有人喝起彩来。那少年微微一笑,回过头来,拱手相谢。待要再写下联时,只写得一个“范”字,便陡然滞住,原来刚才这么一打岔,竟然把本已成竹在胸的下联忘记了。历来草书,讲究的是笔断意连,一气呵成。他这笔意一断,再要续下去便千难万难,眼见这极好的一幅草书,就此毁了,旁观众人无不暗呼可惜。

便在此时,楼中一个吹箫卖艺的中年汉子,忽地排众而出,夹手夺过少年手中狼毫,便接着那少年的字写道:“范秀才,亦多事,几十年光景,甚么先,甚么后,万家忧乐独关心。”这下联也是一般的学《自言帖》的笔法,狂意犹胜上联,自不待言,难得的是笔意承接少年所书,中间竟无丝毫滞涩,便如一个人一口气写来的一般。众人又惊又佩,登时爆雷也似的一个满堂彩。却听那少年喜道:“大师哥,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