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空城落日影(第32/44页)
众人鸦雀无声,人人屏住呼吸,只待方腊往下说。方腊略顿了顿,眼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声道:“本教传自西域波斯,虽然自唐代以来,已自成一家,不算波斯总教的分支,但历代教主,无不顾惜这份香火之情。数百年中,与波斯总教互通声息,从不曾断。这个大伙儿都是知道的。”
曾埋玉本来只道教主大会帮众,只是为了钟相出任光明左使之事,这时听方腊忽然提起波斯总教来,这份诧异倒比旁人更多了几分,忍不住道:“教主,波斯总教出了什么事?”方腊向他瞥了一眼,道:“咱们中土之人,对西域的事所知往往有限。便如曾明王文武双全,以博学闻名,连波斯话都能说个七八成,只怕对波斯一带的形势也不大清楚。原来这几百年来,中土明教虽然日渐兴旺,波斯总教却越来越是窘迫,眼下更是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曾埋玉面有惭色,他虽号称“琅圜明王”,向来以博学多闻自矜,但果然如方腊所言,对波斯所知有限。方腊续道:“波斯眼下乃是阿拔斯朝,大宋尊崇道教,阿拔斯朝却尊信回教,也同东京城里的赵官儿一般,说咱们明教乃是魔教。大宋不过是不许咱们公开里活动,但教不杀官造反,地方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那阿拔斯朝更为毒辣,不但要将明教弟子杀尽,就算不是明教弟子,只要对本教稍有同情之意,那便立时有杀身之祸。”
众人无不义愤填膺,交头接耳,都说这些蛮夷果然惨无人道,远不若我大宋天朝有好生厌杀之德、推己及人之意。方腊待众人稍静,微笑道:“说到明尊教义,咱们自不能和波斯总教的大经师们相比,不过若说到武功,只怕普天之下,更无哪一国像我中土华夏这般博大精深。我听说眼下波斯境内的明教弟子已是朝不保夕,被那些回教的蛮子如猪狗般虐杀,心中好生不忍。是以决意亲自赴波斯一行,只盼能尽一份香火之情……”
众人登时大哗,只觉方腊此举未免惊世骇俗。方七佛第一个谏道:“教主明鉴,咱们中土明教弟子数十万,全赖教主主持。教主又……又另有重任在身,怎可远行?虽说教主神功无敌,绝不会有失,但万里迢迢,一去一回,少说也要一两年工夫。咱们中土明教,却是离不得教主的啊。”
方腊叹息道:“我也知此事为难,只是明知总教的教友身遭大难,若不尽一份心力,怎对得起火圣明尊?”仇释之道:“教主宅心仁厚,咱们都是知道的。不过依属下之见,就算要应援波斯,也不必教主亲去。咱们明教高手如云,随便派一两个法王去,也就是了。”方腊摇头道:“本教高手虽多,但更无旁人能如我这般明白波斯的风俗人情。比如你仇法王,虽然武功了得,到了波斯,连当地的夷语都听不通,岂不是寸步难行?”说着眼光却向曾埋玉瞧去。
曾埋玉踏前一步,大声道:“仇法王所言甚是。教主决不可远离中土。属下虽不明波斯形势,但总算会说波斯话。教主若不嫌属下年幼无能,便由曾埋玉代教主一行。”他心知自己弱冠出任法王,教中本来就多有闲言闲语。湖广之行更是险些坏了大事,方腊明明是有意给自己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才提出赴援波斯之议。只是生怕众人反对,这才假意说要亲身前往,那正是漫天要价,只待众人就地还钱。否则的话,波斯阿拔斯朝迫害明教已有数百年,何以迟不迟早不早,偏偏在自己犯了大过之后提议赴援了?
他既想到此节,方七佛、仇释之等自然也都心中雪亮,当下更无异议。方腊缓缓点头,微笑道:“曾明王文武双全,乃是我麾下第一等得力干将。我本来打算由曾明王出任光明左使,坐镇湖广,这一节,诸位法王都是知道的。你若要去波斯,这湖广重任,可就得交给别人了。你不觉得可惜么?”曾埋玉忙道:“但教能为明尊效力,替教主分忧,属下自己的得失岂放在心上?再说属下本就不敢觊觎光明左使之位,便是护教法王,属下也唯恐力有未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