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古老的语言(第7/9页)
村里的女人大多数都很能吃苦耐劳。如果你丈夫是个农民,就赚那么一点钱,却要养活一大家子人,你不吃苦耐劳一点不行。本地有一种说法,是教女人怎么对付烦人的丈夫的,说的是“用你的话噎住他,让他睡谷仓冻死他,大大的铜棒揍扁他”。详细说来就是,对于坏丈夫,就要在他想吃饭的时候不给他饭吃,只给他一顿数落,然后把他赶到冷飕飕的谷仓里去睡觉,要是他胆敢对妻子动手,妻子就可以拿起每家洗衣服都用的那种长长的搅衣棒,好好教训教训他。通常,在棒子“乒乒乓乓”敲起来之前,丈夫们就会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了。
“你就不想给自己放个假,离开你丈夫,去别处散散心吗?”蒂凡尼问。
派迪太太——苍白得像一只鼻涕虫,瘦得像一把扫帚——流露出惊骇异常的神色。“哦,当然不想!”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有我,他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然后……事情就开始往错误的方向发展了,或者应该说,是比先前更错误了。可是蒂凡尼的初衷是好的,是因为她不忍心看到派迪太太那么沮丧。“那好吧,至少让我来帮你把厨房打扫一下,总可以吧?”蒂凡尼用愉快的腔调说着。要是她只是拿起扫帚去扫地,倒也没事,可是,唉,她偏偏先抬起头,看了看结满蛛网、脏兮兮的天花板,然后说:“好吧,我知道你们在这儿,老是跟着我。既然来了,就帮我个忙,把这间厨房扫干净吧!”四周沉寂了几秒钟,然后她听到有谁在捂着嘴说话(她总是留心捕捉这样的声音)。
“听见了没有?她知道咱们在这儿!她怎么每次都说得这么准?”
一个稍显不同的声音说:“因为咱们总是跟着她呗,你这个小笨蛋!”
“哦,是的,那个我也知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是已经信誓旦旦地答应过她,再不跟踪她了吗?”
“是的哟,确实信誓旦旦。”
“是啊,所以我有点失望,大块头小巫婆竟然不相信我们,这真有点伤人感情。”
“可是,是我们言而无信的,这是我们作为噼啪菲戈人不可避免的。”
第三个声音说:“想开一点吧,你们这几个小讨厌,能有什么呢!”
紧接着,破败的小厨房里,菲戈人就开始旋风似的忙碌起来了【22】。水花飞溅,掠过蒂凡尼的靴子(她正在用脚拍地)。一般来说,噼啪菲戈人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一个地方搞乱。可是说来也奇怪,他们也有能力用最快的速度把一个地方打扫干净,而且完全不需要借助外力(比如蓝鸟啊,或者其他种种森林生物啊)的帮助。
洗碗池一瞬间就被清空了,然后又被肥皂沫填满;炉中的火焰重新燃烧了起来;木盘子、白铁皮杯子“嗖嗖”地在空中飞来飞去;“梆梆梆”一阵响之后,箱子里就装满了劈好的木柴。然后,事情进展得更如火如荼了,一柄叉子飞过来,紧挨着蒂凡尼的耳朵扎到了墙上。房里弥漫着白雾似的水蒸气,里面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窗户忽然变得十分明净,阳光倾泻进来,折射出道道彩虹;一把扫帚冲过去,把地上最后一摊脏水扫到了屋门外;壶里的水烧开了;桌上出现了一瓶鲜花——不过其中有些花是插反了的——忽然间,整个房间又清新,又整洁,再没有烂土豆的臭味了。
蒂凡尼抬头看了看。那只猫用爪子抠着天花板,悬在那儿。它无疑是瞪了她一眼。就算你是女巫,面对这么一只极度恼火、没有退路的猫,你也只能乖乖地挨它的瞪。
蒂凡尼终于发现了派迪太太的下落:她缩在桌子底下,两手抱着头。蒂凡尼好不容易才劝她爬了出来,让她坐在一把干净的椅子上,她面前的桌上有一只出奇干净的杯子,里面倒好了香茶。这时候,她非常热切地附和着蒂凡尼,说房子里确实是有了很大的改观。只不过,蒂凡尼事后觉得,可能不管她当时说什么,派迪太太都会附和,而这只是为了快点把她送走。
这么一来的话,整件事就算不上是多么大的成就了,但是派迪家至少干净了不少,等派迪太太回过头想的时候,也一定会心存感激的。当蒂凡尼离开那座荒芜的花园时,听到身后的房子里传来一声怒吼,还有“砰”的一声,大概是那只猫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