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古老的语言(第6/9页)

“学习从来都不怕晚。咱们可以帮她提高一下技艺,或者帮她找一个发挥才能的渠道。相信我的话,孩子。我当然觉得她爸爸那样把她往死里打不是什么好事,可是谁知道每个人的生活道路都是怎么铺就的呢?因为挨了那顿打,她才来到了我这里,然后我发现了她对语言有独特的理解力。要不是这样,她能发现自己的这份天赋吗?你很清楚,生活的意义就是发现你的天赋。找到了天赋,也就是找到了幸福。永远找不到它的话,就是一种痛苦。你说她头脑有点简单,那就找个老师来,发掘出她内在的不简单来。她仅仅是听了听,就学会了这么复杂的一门语言。这个世界真的很需要有这种本领的人。”

她说得有道理——凯尔达说的话总有道理。

珍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男爵去世了,我也很难过。”

“哦,抱歉,”蒂凡尼说,“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凯尔达对她微微笑了笑:“孩子,你觉得,像那样的大事,一个凯尔达还需要有人告诉她吗?他是个好人,你对他也够好的了。”

“我得去找新男爵,”蒂凡尼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城里有那么多人,你们又正好擅长搜索【20】。”她抬眼看了看天空。蒂凡尼还没有飞到城市里去过,这一路挺远的,最好不要夜航。“明天天亮我就走。不过我要先跟你说件事,珍妮,还是让我先把安珀送回我家吧。你没什么意见吧,是不是,安珀?”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把握……

四十五分钟过后,蒂凡尼坐在扫帚上,向着村子飞去,安珀的尖叫还在她脑海里回响。这个安珀,就是不肯回去。她待在洞口那儿,用胳膊和腿抵住洞壁,每次蒂凡尼来拉她,她都会放开嗓子大叫,表示她有多么不愿意离开土丘。蒂凡尼放弃尝试以后,她就又回到凯尔达身边坐下了。于是事情也就只好这样了。你想为别人定计划,别人却都有自己的计划。

但不管怎么说,安珀还是有父母的,非常糟糕的一对父母。那是当然的了,而且这么说他们还算是轻的。可即便这样,也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是安全的……没错,有凯尔达的照顾,安珀怎能不安全呢?

当派迪太太看到是蒂凡尼站在台阶上时,她“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可是马上,她又泪流满面地打开了门。房子里的空气很差,不光有馊啤酒、剩饭菜的气味,还充斥着无助和惶惑的感觉。一只满身疥癣的猫——那是蒂凡尼见过的最脏的一只猫,让这里显得更加破落。

派迪太太原本脑子就不够用,现在更是吓傻了,她跪倒在地板上,语无伦次地讨着饶。蒂凡尼帮她倒了一杯茶——以派迪太太此刻的精神状态,肯定是不能承担倒茶任务的。派迪家所有的杯子盘子什么的,全都堆在洗碗池里,这个池子里不堆东西的时候,也会灌满黏糊糊的脏水,有时候还直冒泡。蒂凡尼花了好几分钟,用了不少力气,才刷出一只杯子,觉得勉强可以用它喝水了,可是烧水壶里还是不知有什么东西,在“咔嗒、咔嗒”地响着。

派迪太太坐在椅子上(唯有这把椅子还保留着四条腿),唠唠叨叨地说她丈夫其实是个好人,只要饭菜能按时上桌,安珀也别淘气,他就不会发脾气。这种话,蒂凡尼早就听过许多遍了,她在山区挨家挨户查访的时候,经常能听到绝望的主妇这么说。她们说这些话,是因为害怕——害怕外人走了以后,又会有什么不幸落到自己头上。威得韦克斯奶奶有一种办法,可以帮主妇们治疗这种恐惧症,那就是通过魔法,让所有人都转而害怕她威得韦克斯奶奶。可是,只有她才能凭借多年的资历,值得大家那样害怕。

蒂凡尼很小心地问了几个问题,尽量不刺激到派迪太太脆弱的神经,然后她了解到:农夫派迪正在楼上睡觉。她也简短地告诉派迪太太说,安珀正在一位很善良的夫人那里休养,受到了很好的照顾。派迪太太又哭了起来。这个倒霉的地方,让蒂凡尼也感到越来越不舒服了。她不想太冷酷,可是,提一桶凉水来,往石头地面上一泼,然后再拿扫帚把一地的脏水扫出去,有那么难吗?或者做几块肥皂来用,有那么难吗?拿草木灰和动物脂肪就能做出很好用的肥皂来。蒂凡尼的妈妈有一次说过:“再穷的人,也能把自家窗户擦洗干净。”只是她爸爸有时为了气妈妈,会把这句话篡改成:“再穷的人,也能把自家寡妇擦洗干净。”【21】可是像派迪家这样的人,你能拿他们怎么办呢?还有就是,不论那个烧水壶里是什么东西,它都把水壶撞得“咔嗒、咔嗒”响得更厉害了,显然是拼命想要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