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咒(第5/6页)

“放下你们手中的剑!”太后喝道,声音却没了往日的威严。

黑萨满和皇帝并没有放下剑,而是紧盯着荣寿公主的梦。皇帝面临的,是三十年前恭亲王遇到的同一个问题。我不希望他失败,可我希望荣寿公主也能活下来。但皇帝只能选择其中之一。

杀死梦,意味着杀死大公主。

“不能再犹豫了,皇帝,我要你的剑和我的剑合二为一,交给白萨满。”黑萨满说。

在整个过程中,我们都未曾见到大公主提到的白衣白冠的白萨满。我们都已相信,白萨满只是黑萨满锻造的一柄雌雄宝剑。然而,事实上,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形体。它没有戴白冠,也没有穿白色铠甲,谁也看不清它在哪里。此时黑萨满一剑挑开黑斗篷,李莲英立时连滚带爬奔向太后。他遇见了躲在太后身后的自己的梦。一切都无可挽回了,李莲英之梦在太后眼皮下,化为乌有。

“白萨满接剑。”

话音未落,刚刚落在地上的黑斗篷站了起来,耷拉在一边的帽子被头颅充满,身躯部分也被充满了。但斗篷里一无所有。斗篷悬浮在离地二尺高的地方。

“你们都叫我白萨满,可我现在与黑萨满有何不同?”

一个回音般的声音说。

雌雄宝剑再次相合。白萨满握剑,将剑指向宝座上的荣寿公主,剑却并未变得无形。白萨满在等候皇帝发话。皇帝沉默不语。这是皇帝未曾想到,也难以逾越的问题。

“你们难道不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吗?”

是大公主。在她身后影影绰绰出现了一列人。是她珍藏多年已经有些残缺的故人。他们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太后指着这些影子,半天才说:

“你,我的养女,你是我的心腹,我对你不薄,这么多人死去,而独独你还活着,你却没有半点感恩之心,难道觉罗的血统里,除了背叛还是背叛?”

“太后,我的忠诚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多年来,你让我对自己充满厌恨。我进宫,是为了回答父亲的一个问题。然而,最终我发现,我要杀死自己才能回答父亲的问题。而今,在父亲垂死之际,我希望实现初衷。我保留这些残缺的记忆,是为了提醒自己,我曾经的承诺。看看他们吧,这都是几十年来,你在宫里的所作所为。太后,你纵容邪灵做你的主宰,为了权力、美貌和不朽,你杀了他们,我想问,你对这一切可还满意吗?”

“荣寿固伦公主,这是我赐你的封号,以奖励你的忠诚。我早已安排好你的一生,你却要反抗命运。宫里,每个人,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出路,为的是,能有一个稳妥的死法。死是头等大事,要好好对待。你若服从命运,你能活很久,甚至会享有与我同等的寿龄。说到寿命,不正表明我们所拥有的此生多么短暂——可我们将拥有无限。你从来没有想过无限的含义,荣寿公主?我安排好他们的死,他们自然死得其所。这是诅咒使然,也是我的使命。如果一个人完全理解了自己的使命,那么做任何事就会心安理得。一直以来,没有谁主宰谁,一切都在于叶赫那拉的诅咒必然应验。消除咒语的法子,就是满足它。满足它,喂饱它,它就会自动消除。可你们没有耐心,也不愿再等。多年来,我就做了这一件事,我不过是在替爱新觉罗喂养这件尸衣,它饿了,渴了,我就拿给它死亡和血。还有你的梦。你托起它,使它免于变形和褶皱,保持着少女精纯的形式。它本就为梦而编织。我身着摩罗花衣,是邪灵附体的必要准备。邪灵,你们称之为邪灵,我却称为不灭之灵。不灭之灵附体于我,我沾染了它不灭的灵气,我为我自己,也为仰仗我的人争取不灭的利益。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当咒语一一应验时,邪灵对你们的怨恨也就少了一些。不然你们怎能苟延残喘而到今日。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它甚至在以这种特别的方式护着你们?如果你们完全接受诅咒,你们就将死得其所,这是它如此缓慢耐心地推进死亡进度,而不是一挥而就的原因。

皇帝,你和你的妃子都是这咒语的一部分。你是诅咒的受惠者,没有诅咒,就没有皇帝你,更没有你和珍妃相见的机会,你们怎能不对这诅咒感恩戴德?可你们却想除去它,你们对它恨之入骨,说到底,你们怕它。你们有没有想过,没有它,你们就会在自身的病变中腐朽烂掉,你们会死得更惨。还用再问么?皇帝,全天下,每个汉人都想杀你,再看看你的群臣,哪个对你的宝座不是垂涎三尺?你们千方百计想要解开咒语,可正是咒语保证你们安稳地坐在宝座上,享受着满汉两族的朝拜!全天下的人,哈,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邪念,你们之所以还有今天,全因为有咒语的庇护,想想吧,没有我,没有诅咒,没有邪灵,你们将怎样度过危难?大公主,我可以改变你的姓氏,却无法改变你的血统,你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