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咒(第3/6页)
“磨指,看着恐惧,用恐惧做点儿什么。”
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是这样对自己说的。而现在,却有三种力量对着它。也许,只有一种力量能对付它。人单纯的意志难以与它对抗,我们需要另一种意志。磨指艰难地站起来。是时候了,我们不能耽误太久,我们得将三种力量融合在一起。这想法来自灵物。它要将我们从躯体里牵出去。我从未见过这种力量,梦的力量,这也许是最后的指望。
它白色淡雾般的手伸向我。
“我要借你的梦一用。”
“拿去吧。”
相同的话又重复问了一遍,磨指像我一样交出梦。
它同时牵着这两种力量。
我第一次看见我自己。磨指也一样。
我们待在原地失去一切作为,我们无法支配自己。这是另一种恐惧。我们任由这种恐惧带走另一个自己。它牵着它们,那称为梦的东西。安德海和李莲英曾经囚禁了那么多太监和宫女的梦,他们奴役梦,使被奴役者失去最后的领地。身体是一个领地,梦是另一个领地。灵物牵着我的领地,将我面对摩罗花底稿时的恐惧,变成了对它的恐惧。灵物需要这种恐惧,恐惧里含有巨大的力量。
然而,我是否因此失去梦?
然而,这朵黑摩罗必须被取出,移除。
我从我梦的眼里看见另一个地方狂风大作,黑色的浪头正扑向皇帝和黑萨满,这景象险恶至极——去吧,拿走它,哪怕我因此变成一个无梦人,一个故人,或是永远被囚禁于此,或是成为被你利用的失去所有意志的废物!三个梦重叠在一起,三种力量融合在了一起,这双手臂晶莹洁白,闪着灵光,它们一同打开了无法摧毁和移动的琉璃樽。
就像泄露了一个被持久封存的秘密,又像掘开了一道黑色海水的堤坝,在那相合为一双手的三种力量触到黑摩罗时,一股强大的暗流决堤般冲了过来,或是正在远远地快速地到来。那是摩罗花海中的死水。三种力量的超验意志感受到了即将发生的瞬间,我们被未来的险恶冲击着。这是灵物的预知力。撕碎它,我喊道。但灵物并不理睬,而是朝着我手里捧着的书奔来。书页已经打开,它将白描摩罗花的纸页放了进去。书本合拢,灵物的白色影子退回书中。那股即将将我们扑倒和淹没的暗流平息了。
一直充斥在周围的消极力量远离了我们。
梦从鼻孔钻入我体内。磨指也一样。
摩罗花被灵物收去,这意味着什么?我来不及思考这一切,只是模糊想到,它成了一本永恒的书。现在它满意了,也许会就此退场。可也许,我想错了。
我打开这本书。纳兰容若的《纳兰词》。我看到夹在词句里的白描摩罗花。现在它与一幅普通插图没什么差别。它被置于书页中,变成了一张插图。如果放进《本草纲目》里,它就是一页药材的图例说明。这幅画稿完美无缺,叶子,茎与花都十分清晰逼真,花瓣洁净精致没有丝毫缺憾。摩罗花落入这样一本书,一时真的很难预知灵物与它会形成一个怎样的合体。毕竟,支持邪灵令咒语一直延续下去的力量消散了,连同消极。摩罗死水正在落下,这是否可以说,咒语就此解除了呢?
后来,我才知道,与此同时,皇帝与黑萨满困在死水里,开始还有李莲英之梦相托,可由于灵书的意志陷入迷宫,李莲英背叛的天性从黑斗篷里一点点复活。李莲英之梦,庞大而邪恶的身躯将皇帝和黑萨满摁入死水,死水汹涌,一浪高过一浪,皇帝与黑萨满被吞没,沉入墨汁般的水底。他们看不见彼此,发不出声音,雌雄二剑无法汇合,更无法相互配合。他们被窒息,只余最后一口活气。
死水在这个时刻骤然一落千丈,万丈潮水如残屑烟消云散。邪灵掀起的黑摩罗巨浪,皇帝和黑萨满陷落其中的死水,因摩罗花而起,也因摩罗花而亡。当白描摩罗花的花心不再生出新的花瓣,死水真的死去了。
信心回来了,不安稳的如释重负是我们此刻的心情。然而不等我们再多喘息,圆形屋顶便开始凹陷变形。迷宫即刻就要塌陷,方才坚不可摧的房间和屋子里的陈设,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