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群魔乱舞群体性犯罪(第5/8页)
当一名犯人开始用绝食来抵制看守们的残酷镇压时,看守们很自然地对这名犯人进行各种羞辱,甚至还强迫其他犯人也一起这么做。因为看守们一开始就被告知不可以对犯人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所以他们会假装做出各种羞辱性动作,并在没有其他观察人员在场的情况下悄悄地殴打囚犯,他们认为单纯的假动作惩罚已经无法让囚犯们听话了。看守们还会不定时地干扰囚犯的睡眠,逼着他们穿上女装,禁止他们洗澡,强迫他们待在因为不能去厕所而变得非常脏的屋子里面,用灭火器袭击囚犯等。
底线在不断地被突破,越来越多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面对这一切,津巴多教授却视而不见,他一方面开始挑选自己的得力“干将”,一方面也在思考着该派谁去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囚犯。
一切都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幸好在第五天的时候,一名刚刚完成博士学业的学生前来观摩实验。这个学生名叫克里斯汀娜·马斯拉奇,当时是津巴多教授的恋人。她站在实验区域之外观察了看守对囚犯的种种行为之后,向津巴多教授提出了强烈的抗议:“那已经不再是一个实验了,你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
直到这时,津巴多教授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投入而忽略了正在发生的事情,自己本该是一个客观的观察者,但此时已经变成了和学生一样的参与者。为了不让场面彻底失控,他决定立即停止实验。
事实上,这次实验的后遗症在当时就已经表现出来了,当得知实验结束的时候,囚犯们表现得欢呼雀跃,而看守们却觉得意犹未尽。他们不是为了贪图每天15美元的报酬,而是在享受一种作为看守的感觉。一些本来性格温和的学生在参与了实验之后突然变得凶悍起来,而大部分囚犯的扮演者在实验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都保持着对看守扮演者的痛恨和不信任。
在后来的心理测试中,参与实验的学生当中有三分之一被测试出有真正的“暴力虐待”倾向,这些在实验之前是不存在的;而囚犯中的大部分人都受到了心理创伤,甚至有两个人不得不提前退出实验。其中的一个在实验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宣布退出,当时,他的父母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很差,于是,看守们决定准许他获得假释。但这名囚犯自己却不愿意退出,他在一门心思地组织其他囚犯进行更加激烈的反抗。
津巴多教授本人则遇到了更加严重的问题,不仅要面对各界人士的指责和批评,而且在弄清楚自己到底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之后,他曾经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无法面对自己一手创造的这次实验。
至于卢旺达大屠杀中那些原本性格很温和的胡图族人,为什么会突然持刀砍向自己的邻居,我们或许也可以从这一实验中找到原因。
在实验中,扮演看守的学生们最开始并不愿意做出那些伤害其他人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本性或者其他原因,而是在他们之前接受的教育中一直重复着这样一个道理,伤害别人是不对的,再加上他们并没有理由去伤害自己的同学,虽然他们分属一个实验当中的两个不同阵营。
事实上,一个人在找到足以支撑自己行动的理由之后,几乎可以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扮演看守的学生在完全投入角色之后,就会渐渐放弃之前的道德坚持,对囚犯的羞辱和镇压也有了自己的解释:“他们这是在挑衅我和我背后的体制,那么这时候对他们做出一些之前认为很过分的事情就变得理所当然了,并且在事后不会有一丝愧疚。”
在对卢旺达大屠杀参与者的采访当中,一个胡图族妇女告诉采访者自己当年亲手杀过一个图西族的小女孩,而之所以杀掉她,是因为她的父亲和母亲都已经被杀了,如果不杀掉她,她就会成为孤儿,遭受各种痛苦。这个看起来非常荒诞的解释却成为这个女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人杀死的理由。
如果只有一个人进行自我欺骗,那么他就会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如果所有人都在进行自我欺骗,那么那些本来十分荒诞的、和自己原本的信念不相符的东西就会变得合理起来。
斯坦福实验当中的看守们,原本因为不伤害他人的信念和反权威的叛逆思想而对自己的身份非常不满,但当扮演囚犯的学生们真的做出了一些类似囚犯的事情之后,他们又会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作为看守的职责来。在双方一次又一次的互动中,看守开始把镇压囚犯看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囚犯也因为受到迫害而认为进行抗争是理所当然的,这就形成了一个向着不可测方向发展的恶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