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第29/57页)

在图像中央燃烧的光是一辆美国国铁的火车前灯发出的,最后一节守车16几乎垂直立在扭曲的铁轨上,铁轨也是弯曲起伏的。第一节客车车厢已经脱离守车,呈现T字形状,仍保持着前冲力,撞毁了引擎的正中央,把它面包盒形的轮廓撞成了V形。

和所有的强光一样,这里的前灯眩光模糊了大部分图像,但进一步细看的话,观看者会发现唯一的一名乘客—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穿一条黑裙子和扯裂的白衬衣,头发蓬乱地盖住脸庞,血块凝结。她赤脚在高低不平的残骸间游荡,如果你眯眼避开光线的错觉,会看到她的眼睛圆睁,正在寻找着什么。她是灾难的受害者,逃过了热度和冲击力,从原本的休息位置被难以置信地悬吊抛出,丢进了意想不到的折磨里。她曾经的平和世界缓慢摇摆,“咔嗒”“咔嗒”地发出声响,现在是一个刺耳的金属扭曲体了。

这个女人,她在找什么?是一条出路吗?一条明确合理的安全出路?还是说她丢了东西?失去了什么人?在那一刻,当温和的摇晃变成炮弹纷飞时,她的身份是不是从妻子和母亲、姐妹或女友、女儿或情人变成了难民?原本圆满幸福的“我们”变成了愕然悲痛的“我”?

因此,即便其他的画作也在呼唤你,你还是不禁伫立在原处,帮她寻找。

搜救

救生衣太紧,很难呼吸,但斯科特还是再次抬起手来,拉上扣带。这是无意识的姿势。从他们登上直升机起,他每隔几分钟就会做这个动作。格斯·富兰克林坐在他的对面,研究他的表情。他的身旁是海军士官伯克曼,穿橘色跳伞装,戴黑色玻璃头盔。他们在海岸警卫队的一架MH-65C海豚号上,正全速飞行在大西洋的浪尖上空。斯科特只能依稀辨出远处玛莎文雅岛的悬崖,那里是家,但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至少目前还不是。三条腿的狗“史尼丝”得继续等待。斯科特现在想起它来,这只黑色眼睛的白色杂种狗,吃马粪的家伙,最爱闻长草,去年因为癌症失去了右后腿,不到两天又开始爬楼梯。早上挂了格斯的电话后,斯科特就打电话给邻居,询问狗的情况。狗好好的,邻居告诉他。她正躺在门廊上,喘着粗气晒太阳呢。斯科特再次感谢邻居帮忙照看狗。他说,过几天他应该就能回家了。

“别着急,”邻居说,“你太不容易了,真了不起。你为那个男孩做的事真了不起。”

他现在想到那只少了一条腿的狗。如果它都能振作起来,我为什么不能?

直升机颠簸地穿过厚实的云层,每一次下落都像一只正在拍打罐子的手,企图磕出最后一颗花生。只不过在现在的情况下,斯科特就是那颗花生。他用右手握紧座椅,左臂仍吊在绷带里。离岸飞行用了20分钟,斯科特望着窗外连绵的海洋,无法相信自己游了多远。

格斯到达时,斯科特已经在烧烤店抿了一小时的水。他开一辆白色轿车(公司的车),手里拿着替换的衣服走进餐厅。

“我猜了一下你的尺码。”他说,把衣服扔给斯科特。

“我确定会非常合适。谢了。”斯科特说,走进卫生间换衣服——工作裤和运动衫。裤子的腰围太大,运动衫的肩部太窄—脱臼的肩膀让换衣服变得困难—但至少他感觉又像个正常人了。他洗洗手,把手术裤塞进垃圾桶深处。

直升机上,格斯指着右舷的位置。斯科特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海岸警卫艇“柳木”号,一艘闪闪发光的白船,停泊在下方的海里。

“你以前坐过直升机吗?”格斯大喊道。

斯科特摇摇头。他是个画家,什么人会带画家坐直升机?但话说回来,私人飞机也是这么一回事,看看带来什么后果。

往下俯瞰,斯科特看到小艇还有同伴,六艘大船在海洋上排开。他们相信飞机坠入了海底极深的位置—某个海沟。格斯告诉他,那意味着,要定位到沉没的残骸需要几周的时间。

“这是一项联合搜寻行动,”格斯说,“我们已经从海军、海岸警卫队和海大局调来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