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上 雪飘飘(第27/34页)

他来不及想什么,就看到床底下飘出丝丝缕缕的青烟。

青烟飘出的过程中,三癞子还听到了沉重的呼吸。一股阴风从床底下吹拂过来,油灯的火苗急促地摇晃了两下,就被扑灭了。三癞子的脖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一口气憋在了喉头,喘不过来。紧接着,三癞子觉得有很多只手在黑暗中伸出来,推着他的身体。他往后一仰,脚一滑,收不住身子,倒了下去。三癞子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下了楼梯。

三癞子这一跤摔得不轻,浑身散了架一般,屁股和腰还有手肘等部位疼痛极了。黑暗中,有很多人狞笑着朝他围拢过了,三癞子顾不上疼痛,站起身往门那边扑去,来到门边,他急忙抽开门闩,打开门一脚就跨了出去。他锁上画店的门,惊浑未定,大口地喘着粗气,画店里一片死寂,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这时,他突然听到了胡二嫂的尖叫声。

胡二嫂又发疯了?

三癞子犹豫了一会,然后朝胡二嫂的家走了过去。

21

猪牯知道游长水镇长没有睡。

游长水书房的灯还亮着。猪牯和一个保安队员守在一个阴暗角落了,这个角落既可以看到游长水的书房,可以看到镇公所的大门,还有一些保安队员埋伏在逍遥馆以及皇帝巷的一些角落里,保护着镇公所,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他们会蜂涌而出,让潜入者插翅难逃,这当然是猪牯一相情愿的想法。

他们一连好几天晚上都这样了,一无所获,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们谁也不知道。

此时猪牯心中考虑的其实不是提心吊胆的游长水的安危,而是那个叫冯如月的女子。这几天,猪牯晚上带着保安队员守着镇公所和逍遥馆,白天就回家去睡觉,自从冯如月到了他家后,他就没有再到逍遥馆去睡觉。李媚娘发现那个晚上不是猪牯虐待春香后,觉得错怪了他,但是她弄不明白猪牯为什么不来找春香了。猪牯庆幸自己那天晚上没有宿在春香的房间里,如果他在,说不定他已经被陈烂头给干掉了,某种意义上,冯如月救了他一条命。这让猪牯的内心更加的对冯如月蠢蠢欲动,也许冯如月就是他命中的那个女人,猪牯确定自己对冯如月是一见钟情了。

可是,也有很多令他烦恼的事情。因为冯瞎子和冯如月父女到他家后,家里一直不太平。冯如月俨然把猪牯的家当成了她自己的家,看他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毫不顾虑地煮了吃,猪牯的父亲王秉益见她反客为主的样子,气得要命,特别是猪牯不在家时,冯如月做了午饭或者晚饭,根本就不叫王秉益吃,而是把做好的饭端进房间里,关起门来父女俩自己吃,仿佛王秉益是空气,根本就不是个活生生的人。王秉益会对着那紧闭的房门破口大骂,企图要把他们父女俩赶出王家,可无论王秉益怎么骂,房间里没有丝毫的动静。猪牯回家后,王秉益就和他诉苦,还咒骂猪牯,这时,冯如月就会眼含着泪水,楚楚动人地走出来,对猪牯说:“大哥,我很感激你收留了我们,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想不再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走——”猪牯看到冯如月的泪水,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他根本就不顾父亲态度,对冯如月说:“如月,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了,你们到哪里也没有在我家安全,你们就住着吧,不要管那么多,这就是你们的家!”猪牯的话让王秉益气得要吐血。

猪牯这个晚上没有回家,他和那个保安队员守在镇公所的那个角落里的时候,他家里发生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这个晚上,冯如月还是只做了自己和父亲的饭,端进房间里父女俩享用。王秉益闻到了腊肉炒蒜苗的香味,他从自己的房间里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出来,冯如月已经把饭菜端进房间里去了,并且关上了房门。王秉益浑身颤抖,用拐杖敲着冯如月父女的房门说:“你们是哪里来的野鬼,我们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债,今生你们来讨债的呀!你们为什么要赖在我们家里,白吃白喝,还对我如此不敬呢!”

房间里寂静极了,只有腊肉炒蒜苗的香味夹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自从他们进入王家后,王秉益就闻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怪味,他不清楚那股怪味是从谁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而且,自从他们来的第一天,王秉益见过冯瞎子的面,然后一直就没有和他照过面,冯瞎子仿佛就一直没有出过那个房间的门。在王秉益眼中,冯瞎子父女显得十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