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98/141页)

尽管如此,那个女人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闯入他的白日梦,她大笑,大哭,大叫,尽情地重复着心理疗法,把快乐演绎成自由的鬼脸。梦游者托莱亚任由自己屈服于她的诱惑!

凉爽、清澈的夜晚。故去的亲人虽死犹生,盘踞着永恒,在那里,一切都那么完美,仿佛一切都不复存在。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她精心策划了一番,以全新的模样登场,直接而神秘。有时,他甚至在模糊的晴空,或是在盲目热情的人群中也能捕捉到她的身影。他走火入魔了,他害怕了。随即而来的是甩掉一切的渴望和随之而来的恐惧。死亡——是的,她也许就是它的化身:美丽而贪心。温柔、饥渴、好客,包裹着你的是渴望、昏厥和恐惧:死亡。冷漠和欢快的面具,贪婪的光芒,狂乱、极度的情感。

她不是抽象的。她有自己的名字、地址和电话:可以跟她联系上。但是,梦游者缺乏这份勇气。他试图忘却无法估量的是非旋涡,重新逃回到大街上,回到人们困惑的低语之中。专横的春天使囚禁其中的人们癫狂起来。蚂蚁的心脏急剧膨胀,像压缩机一般咆哮起来。他像酒鬼一样,晕晕乎乎地穿过垃圾遍地、臭气熏天、到处是警察的公园,走过死气沉沉、阴影重叠的林荫大道。一路上,他看到人们在空荡荡的店铺外面排起长长的队伍,看到每一个车站都是人满为患。冒着极度的炽热和地狱无情的雨水,他回来了,夜晚的梦游和冒险使他精疲力竭。然而,他仍旧要出去,要重新发现那种能够帮助他摆脱失望的极度疲倦。当他返回到大街上时,他又一次遭遇到喧嚣。客迈拉女妖的一串身体,镁的排量不断增加,一层粉色的烟雾被天线所刺穿。

这是一种奇异的黄昏:春天是冬天,他站在雅典娜神庙前。那个女人在马路对面,刚从神庙里出来。当她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时,他认出了她。她穿着一双盖过膝盖的高筒皮靴,像漏斗一样紧紧围在褐色天鹅绒的裤子外面。她身上的那件红色狐皮外套宽宽大大,使她显得更加娇小玲珑。她走过马路,沿车道走去。她脸上泛出苍白的颜色,漂亮的额头下面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勾人魂魄。她的头发梳理得非常仔细,分在太阳穴的两侧。她在那些等着听音乐会的音乐爱好者中间穿行,浑身散发着朝气,挥动手臂回应人们的问候,然后疾步朝入口处走去。就在那时,好像有一个男人高声叫她,她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一次欢快的对话:她那可爱、清晰、令人无法忘怀的笑声飘向空中。看不清楚那个男人是谁。他脸朝那边,比女人矮了不少。他们分手的时候,他踮起脚尖,亲吻着女人的手。当他转身离去的时候,看见了他的脸——普希金,令人痛苦的画面。长长的络腮胡子,下巴上还挂着几根胡须。“哇,是你啊,医生!我一直以为你只在家里欣赏音乐,不到这种地方来呢。”

“今天例外,一件特别的事情。”

“因为那个女士?她是你的病人吗?”

“不,不,不是。我认识她很久了。一个同事的夫人。”

“什么样的同事?战士相互间称同志,不是同事。我甚至不知道你以前是一名战士。”

“我不是。那位女士曾经嫁给了一家诊所的负责人。我在他手下干过一阵子,他是我的老师。”

“她看上去仍旧那么年轻,教授的前夫人。现在,她嫁给了一个前战士。”

“没错,是的。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令人吃惊。她比他与前妻所生的女儿还要年轻。假如那个老人还活着,他肯定非常想念她。假如他已经到了天堂,我相信,他还会想念她。没有她,生活对他没有意思。她是一个奇迹,是生命的气息,是一抹阳光。”

“你说谁?《圣经》里的大娼妇?你知道,人们都是这么称呼她的。”

马尔加医生一脸的严肃。浪漫的胡须遮盖下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一派胡言!你在开玩笑。在我们的生活中,快乐的源泉少之又少,我的朋友。我们应该珍惜。真正的幸福是一种无形的力量。那位女士温暖了我们的心窝。千万不要轻信暴民——你从他们那里听到的都是些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