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96/141页)
“我的孩子,天堂是平面的,这是真的吗?神界的画面是扁平的。只有魔鬼才会向我们灌输三维的概念!像亚努利这样的人,他代表的是深奥、正义和高贵。我的孩子,没错。但准确地说,埃米利亚就是那失踪的螺旋饰,假如有的话,是一种很有用的东西。”
加夫通先生站起身。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头发和胡须都修剪得十分到位。他正取代一位享乐主义者,镇定,对自己的智慧有些怀疑。想象一下!马塞尔是一个替代!太不可思议了!“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韦图利亚夫人可不允许我这么长时间地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们一起走进旋转门。加夫通退后一步,把自己的大手放在那个失落的男人肩上。
“埃米利亚是大自然的礼物,我的孩子。那个拒绝欺诈的大自然。你在周围听到最多的一个词是:假如。假如这是可能的,我会去做的。假如我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假如我有这种勇气。当我们摆脱了这种最早的隔离期,每一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是受害者,都会谴责他人,就像我们现在。他们会为了新的软垫座位,为了新的金色装饰而相互争斗。我的孩子,他们会像现在一样相互撒谎欺骗。今天,在监禁的时候他们撒谎;明天,在自由的时候他们还会撒谎。而我敢说,埃米利亚——”
“等等,”修士大叫道,“你刚刚说的是监禁吗?你,加夫通同志?监禁?你敢这样说话吗?让我看看你的眉毛。快点,让我看看你的伤疤。”他冲上来,把加夫通拽到第一根灯柱下面。当然,路灯不亮。已经是晚上了,四处漆黑一片。唯一能够听见的声响是保安的脚步声。没有来得及清除的垃圾发出阵阵恶臭,弥散在城市的上空,弥散在温柔、可恶的夜色中。
“教授,快乐应该享有一切荣誉。当我还年轻的时候,还在为天堂而战的时候,他们把我关进了监狱,一所真正的监狱。在监禁期间,我鄙视那些整日凝望一朵小花,或是仰望满天星光,或是欣赏皑皑白雪的人。对我而言,那意味着逃避,意味着轻浮和无聊。然而,现在,我距离末日越来越近了。”
他停了下来,对自己夸张的修辞感觉有些难为情。他们并肩向前走,回家的道路是一样的:穿过奇什米久公园,穿过自由公园、帕什公园,一直走到他们居住的公寓楼——早已是华灯初上。在漫长的回家路上,他们谈到国家剧院的演出,谈到拙劣的即兴表演,还谈到卡拉迦列著名喜剧中半诙谐、半严肃的表现手法。除此之外,他们没有谈论其他内容,也没有再提咖啡馆遇见的那位漂亮女士。一时间,托莱亚已经把她抛至脑后。
其实,在某一时刻他还是想起了她。一天晚上,春天看似秋天,初生的欲火——幻觉,莫名,或是抽象的欲望——再一次蠕动在窗框的阴影中。此外,他还在匆忙的人流中看见了她,她正沿着大学校门口的台阶走下来。白色的绒毛披风,宽大的衣衫,纤细的身材,浓密、闪亮的黑发披在肩上,像无声电影中的一颗耀眼的明星。令人吃惊的是,她决定乘坐电车。等车的人群呆呆地望着这位难得一见的人物,甚至连电车都被遗忘得干干净净。
接待员万恰从远处尾随着人群。狂风卷着热浪,空气中的湿度持续增加,一切仿佛漂浮在冻彻骨心的冰冷雾霭中。一个结实、粗短的男人两只手各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朝那颗星星走去。他们相互说了些什么,像邻居,或者一个像女主人,一个像她父母庄园来的男仆。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不断尝试着解放自己的一只手,这样才可以弯下腰,亲吻女士的玉手。突然,她踮起脚上的高跟皮靴,身体使劲儿地向上挺,越来越高,超越了周围的人群。她修长、闪光的脖颈从披风中伸出来,一只细细的衣袖在风中起舞。这只羊毛质地的衣袖布满了金属丝线的刺绣图案,像中世纪晚宴上见到的一样。她朝一辆疾驰而来的出租车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她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为自己的好运气感到兴奋。车子停了下来,刚好就在她那双红色的小靴子旁边,太完美了。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那个可怜的家伙。他还在费力地移动他手中的袋子,费力地向她鞠躬,简直换了一个人。为了让他镇定下来,她莞尔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且摸了摸他那潮湿的圆脑袋。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苗条的身体塞进车子。当她刚刚把披风全部收进车厢时,车门哐的一声关上了,发动机发出了吼声。接待员万恰斗胆走到那个幸运的目击者面前。